(五十八)再无来世
小说: 赠你花一朵 作者:册家米酱 字数:1398 更新时间:2021-04-12 14:34:53
市中心医院里人来人往,挤挤攘攘排队的人群里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汗臭味,洛杨累死累活挤进电梯,顺着指引一路上到医院顶楼,才得以呼吸到一口新鲜空气。
顶楼仿佛与下面的吵闹喧嚣完全隔离,安静得只闻脚步声,vip病房门外站着几个壮汉,看来是陆谨离的保镖?
还没来得及跟门口几人报上大名,就听到里头陆谨离懒懒喊了一句“让他进来”,像是老早就知道他来了。
“你怎么知道是我?”洛杨疑惑。
“我闻到你的气味了。”陆谨离盘腿坐在病床上,面无表情地啃着哈密瓜,嘴唇没什么血色,身上穿着的背心却一如既往彰显着他的骚气。
洛杨挑眉抱臂看他。“你鼻子这么灵,怎么没闻出来饮料里掺了别的东西?”
“人类这点小聪明根本用不着我用鼻子去闻。”陆谨离顿了顿,道:“我故意喝下去的。”
“老子好不容易救你一条命你就这么糟践?!”
“就是想跟你说这个。”陆谨离靠在床头,姿态颓然得像个废人。“我本来是想死的,你既然救了我,就得对我负责。”
“别别别,我怕被濮江追着打。”
“洛杨。”陆谨离抬头看他,眸子里含着点无奈笑意。“我有时候很羡慕你。什么都看得开,活了这么多年也没留下任何无法了却的执念。”
“我一直被困在山里哪来的执念……”
“我等了他那么久。”从风雪载途到草长莺飞,从春秋没落到盛世繁华,久到岁月更迭风露满肩,久到怀疑自己是不是生来就是为了找寻。陆谨离呆呆望着自己手心,本就苍白的脸色此时显得更加羸弱,声音里徒增了一丝苦涩。“我从没想过他会不要我。”
“你们一定是有什么误会,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有多重视你。”洛杨怕他一个激动又做出什么自残的举动,就剩这么一条命可不带这么折腾的。他坐到床边准备跟那家伙来个促膝长谈,奈何对面没给他机会,直接一句话把他堵了回去——
“我们一起过吧。”
“??”洛杨差点被他呛死。“我家不缺猫!”
“我不会去叨扰你和你爱人。”陆谨离笑笑,眼神里含着点落寞。“人的寿命再长,也总归会有终了的一天,等到那一天,我再回来找你。”
“回来找我?”这家伙还想走?!
“我知道你的一切,可以和你分担任何事情,永远无需为情所困,更不用一个人在宿世轮回中踽踽独行,不是很划算吗?”
划算个屁!谁特么要跟你过!
“你该再清楚不过才对。”洛杨望进他的眼睛,眉头紧皱着。“身边不是他,千万年也是虚无,你还要逃到哪里去?”
“他早就不是从前那个他了。”
陆谨离摊开手心,半空中缓缓浮现出上回刺伤他的那把桃木剑,剑身隐隐散发着微弱的暖意,像那个人垂眸注视他时眼里流转的温柔目光。
“这把桃木剑封存了我一半灵力,再没有了降妖伏魔的能力。那天也不知有没有波及到你,这东西从此就交由你保管,希望这一半的我能够护你平安。”
“你要去哪?”洛杨看他一转身就变回了那天妖化的模样,火红的绣锦长袍在夕阳下美得耀眼,却把人衬得过分孤独。
他隐隐觉得,一旦真正离开,这个人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
“不知道。我向来居无定所。”陆谨离望向窗外,这个物欲横流的世界,交织着他爱与恨堆积起来的过往。那个人刚好在楼下停好车,反射性地朝着这边望,手里提着两盆亲手挑好的薄荷草,踏过医院大门挤进与他格格不入的人群。
他落下一声轻轻叹息,微微侧头,也不知是在跟谁诉说,音调浅浅,慢慢消散在夕阳逐渐惨淡的余晖中。
“但愿下回见你,我已勘破尘往。”
我笨拙迟钝看不破人心。
我行事莽撞处不好人世。
为了你我空守的这千万年时光,始终不过是我一个人的过往。
那朵花曾经开在我手心里,却终归枯萎在我心尖上……
我与你,已再无来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