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仍是夜晚，這一番折騰，已是到了中夜時分。

孫悟空不受那金箍的壓制，體力漸漸恢復，只是剛從那幻境出來，仍是有些疲憊，二人不再停留，匆忙下山，在村中尋了一處人家借宿。

這二人均是赤膊，渾身是泥，灰頭土臉，馬匹、包裹也丟的丟，髒的臟，乍一看，就像是自甚麼偏遠地方來避難的災民。村民好心給他們騰了間屋子，又燒了熱水讓這二人洗洗身子。

孫悟空乃是修行之人，身上污垢隨那全身呼吸吐納，自然代謝一凈，進了那屋子時，身上已是清清爽爽，看的那屋主人嘖嘖稱奇。他也不理會，徑自翻身上床，靠在那窗邊，望著屋外，不知在想甚麼。

而玄奘就沒這等方便了。他打了熱水，去那屋後細細洗了身子，約摸半個時辰後才回到屋裡。

輕輕推開木門，吱呀一聲，玄奘看到窗邊之人回過頭看他。

玄奘剛洗過澡，此時只穿著一條貼身褻褲，裸著的身子上隱隱掛著水珠，黑髮半幹不幹的披在身後，窗外月光透進來，照在他的身上，朦朦朧朧。

孫悟空靜靜看著他。之前只顧著那幻境之事，無暇分心，此時再看，這陳玄奘倒也是個俊朗之人，只是看起來多了幾分溫潤，少了些凌厲，長發及腰，恐怕之前是個俗家居士，或是書生之類。孫悟空心中多了幾分思慮，這人看著只是凡人，可那觀音說他自有使命，難不成……

正想著，卻見那陳玄奘忽然咳了兩聲，低聲道：「你一直看我做甚麼。」細看去，竟是還有點面紅。

孫悟空一愣，接著挑了挑眉，道：「陳玄奘。」

玄奘望向他，一雙眼清澈明朗。

「玄奘應該是你的法名吧，叫著怪拗口的。你可有俗名？」

玄奘一愣：「依菩薩所說，今後你我二人乃是師徒。你應喚我『師父』。」

聽得此言，孫悟空忽覺心中一沉。師父。不知為何，聽到這二字，心中總有種熟悉感，還有隱隱的失落之意。

「師父。師父。師父。」孫悟空低頭，喃喃自語。

片刻後，他忽地又看向玄奘，面色似是有些發冷，淡淡道：

「天上地下，誰人不知我齊天大聖孫悟空從未曾屈人身下，拜人為師。這一身本事，都是我苦練而來，我不會叫任何人『師父』，過去不會，現在不會，未來也不會。這世上，沒有人能做得我師父。」

言罷，面無表情看著玄奘。而那玄奘，迎著悟空的目光，不知為何，只覺那雙金色眸子中，除了漠然，似是還有一絲……悲傷。

玄奘輕輕垂下眼，沉默了半晌，輕聲道：

「我的俗名是陳江流。」

那孫悟空又恢復了先前的神色，轉過頭看著窗外，道：「那我以後就叫你江流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