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的龐然之軀，化成了人形。

尖牙長角均消失無形，只見一個年輕男子躺在地上，一身白衣，黑髮散亂，遮了半張臉去，卻也隱隱可見其清朗之姿。

玄奘一愣，猶疑了一下，伸手輕輕拍了拍那人的臉。

沒有動靜。

玄奘便將手伸到那人鼻下探了探，似是還有一絲鼻息。他略略放了心，還未收回的手臂上，突然搭了一隻冰涼的手。

再看地上那人，不知何時竟已睜了眼，暗黃色的眸子正冷冷盯著他。不等玄奘反應，那人猛地一拽，翻身將玄奘死死壓在身下，一手掐著他的脖子，唇齒間冰冷的氣息噴在他的臉上。

孫悟空察覺到氣息不對，轉身望去時，看到的便是這幅場景。

他微眯了眼，下一刻那人便似被甚麼力量甩了出去，硬生生砸在了石壁上，而孫悟空不知何時已站在了玄奘身邊。

那人扶著岩壁踉蹌站起身，死死盯著二人。

孫悟空又欲出手，卻被玄奘拉住。只見玄奘朝那人一拱手，道：

「這位……龍兄，我二人自此地經過，與你無冤無仇，不必到如此地步，現在我們即刻上路，請龍兄自便。」

話音剛落，身後悟空開口：

「上路？怎麼上路？「

玄奘不解，孫悟空一挑眉：

「馬被他吃了。」

玄奘聞言愣在原地。

「此番西去是你一人的修行，不可有一絲助力，我也不能變匹馬給你，你一個和尚又沒有多餘銀兩，看來只能靠你我二人這四條腿了。我倒是無妨，走便走了，只是你不知這一世能否到那西天取回真經了。」孫悟空又露了調侃的性子，似笑非笑地說，似是此事與自己無關。

玄奘鎖了眉，面露憂色。

「依我看，不如先將這孽龍宰了，再做計較。」孫悟空說著，冷笑著向那白衣人走去。

就在此時，那人卻忽地開口了：

「西去……取回真經……你們可是從大唐而來？」

二人均是一愣。

「正是。龍兄怎知？」

玄奘剛一發問，不想那人竟然直直向他一跪，不復方才橫眉冷對之態，低聲道：「師父。」

玄奘慌忙想要上前將其扶起，孫悟空跨步伸手擋了他，俯視著那人，冷聲道：

「甚麼意思。」

「我奉觀音之命，在此等候二位。」

孫悟空眉頭一皺。

原來這潛伏在澗中的白龍，本是西海龍王敖閏的三太子，名叫敖烈。這敖烈也是應了他這名字，生來性子猛烈，因縱火燒了殿上玉帝賜的明珠，觸犯天條，犯下死罪，幸虧那南海觀世音菩薩出面讓其免除一死，不久便後得菩薩之命，潛於這蛇盤山鷹愁澗中等待西去之人，認他做師父，護其去西天取經。

得知了這前因後果，孫悟空面上無甚表情，沉默不語，似是在思索甚麼。

而玄奘已然將敖烈扶起，合掌道：

「既是菩薩點化，便隨我二人同去罷。」

那敖烈還禮：「師父，徒兒如今是戴罪之身，這西去一路只有消除罪孽方可修得正果，因此不可這般同行，正好那白馬被我吃了，以後我便化作龍馬，這山高路遠，師父也可方便些。」

言罷看向一旁無言而立的孫悟空，略略笑了笑道：

「想必你就是五百年前那大鬧天宮的孫悟空罷。父親也曾與我提起過你，今日一見，果真不同凡響。」

話音方落，便化為一匹白色駿馬，昂首立於崖間，高大威猛，毛髮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玄奘知這世上之事必有因果，白龍此舉乃是贖罪，便也未加阻止，只是低低頌了句佛號。

「上馬吧。」孫悟空忽然道。

「你不上嗎？」

「我牽馬。」

玄奘一愣，卻也沒說甚麼。

二人這般走了一陣子，山路似乎漸漸不那麼崎嶇了。這龍馬本就不是凡馬，天生神速，而孫悟空的腳程也是凡人不可比的，這一走一騎，卻是比先前還要快上許多。

半晌，一直沉默的玄奘突然開口：

「悟空，方才敖烈說他是戴罪之身，不可與你我二人同行。」

「嗯。」孫悟空沒有回頭。

「可你不也是戴罪之身嗎？」

孫悟空頓了頓，轉過身，表情玩味地看著馬上的玄奘。

之前二人在石上的氣氛頗有些微妙，卻因為敖烈的突然出現而無暇多想，此時又回到平靜的氛圍中，這山間除了變成馬的敖烈外也再無他人，是以玄奘被他這麼一看，面上似是又有些紅了。

悟空嘴角一勾，挑了挑眉：

「哦？那你是想我變成什麼？不然變只猴子給您玩個雜耍可好？」

玄奘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

「那個，這倒不用……我是說，你和敖烈當然不一樣了……」

「哦？怎麼不一樣？」孫悟空眯了眯眼，嘴角笑意深了些。

玄奘面上更紅了，支吾著說不出話來。

孫悟空見此情形，心情似是不錯，便也不再說甚麼，轉過頭去，繼續趕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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