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蘇言懷裡揣著他母親最後塞進他懷裡的錢包，在岩縫裡窩到下午，等到打撈計程車碎片的警察漸次離去，這才敢掏出那個錢包里的小手機，翻到他外公家的電話，打電話總是拒接，電話快要關機，他最後茫然地又翻了翻電話薄，看到個備註著姐姐的名字，試探著打了出去。

再後來，就是被領養了。

只是不湊巧的是，付蘇言的母親和付姨從小關係就不好，到後來付蘇言母親嫁給蘇煥之後就更嚴重，甚至付姨一直都以提起這個妹妹為恥，後來付蘇言媽媽和家裡斷絕關係兩人的關係就更是降到了冰點。

至於付姨為何接到了付蘇言的求救電話，那就更是個烏龍了。若是在平時，見到付蘇言媽媽的手機號，付姨也定是不會接的，只是那日付姨碰巧在打麻將，一手摸著好牌時手機便響了起來，她心情極好地順手接起，一聽那邊的話整個人臉都沉了下去。

她本不想收養付蘇言，只是她終究也不是什麼壞到底的人，再怎麼不情願最後也還是沒有放任這條命自生自滅。

至於領養了之後日常的刻薄，那是另外一回事了。

說是很長的故事，付蘇言講來卻沒有耗費太多時間，沒有太多的辭藻，有很多地方甚至只是模糊帶過，可是路宸從付蘇言並不怎麼高超的講述里，還是聽出了裡面種種的大悲大慟。

「再後來，高一那件事以後，我開始明白，跟人產生羈絆是很危險的事，父母是逃不開的羈絆，他們離開我已經是一種警告，而後來……或許不跟人生出羈絆才是最安全的吧，不會疼，不會受傷，更不會難過。」

病房外的樹葉嘩啦嘩啦地響，路宸撫著付蘇言的背，從肩頸一路向下停到腰窩，動作輕柔。

他側了側頭，湊在付蘇言耳邊，問道：「那現在呢？你還是這樣想的嗎？」

——還是想要放棄他們之間的羈絆嗎？

長長的靜默。

路宸能感覺到付蘇言抓著自己的手越來越用力。

「……我不知道。」

路宸心裡懸著的石頭猛的落回了地面。

他往後讓了讓，鬆了抱住付蘇言的力道，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因為哭泣而顯得水光潤澤的眼睛，聲音低緩：「我要吻你，可以麼？」

付蘇言瞪大了眼睛，眼角蓄著的一顆淚順勢滾了下去，在臉頰上劃出道明亮的水痕。

路宸抬手揩掉那滴眼淚，慢慢的湊近，問他：「可以麼？」

付蘇言怔怔地看他，最後下定決心一般，眼睛眨了兩眨然後平和地閉上。

——我也是個賭徒啊……蘇家的人都是賭徒，只是我的運氣又會怎樣呢？這是絕對不會有人出千的賭局，壓上了自己，求的是一個愛人，能拼的卻只有運氣。

他微微啟開雙唇，鬆開齒關，放下全部的防備和阻礙，放任對方侵入。

路宸吻了上去。

極溫柔極緩慢地侵佔，吸吮舔舐，在能觸到的每一個地方都留下自己的氣息。

付蘇言起初因為緊張而停住的呼吸開始因缺氧而變得急促，路宸引著他的手摟住自己的脖子，轉了轉親吻的角度給付蘇言渡過一口氣。

這個吻纏綿而長久，付蘇言在混亂而黏膩的水聲里與路宸越貼越緊，映在牆上的影子緊密得像是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