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宸在回酒吧找江銘宇的路上，看見了一輛極為熟悉的黑車。還沒等他想明白，車門就打開了，下來的也是極為熟悉的人。

「呃……」

江子恆的表情自然不算愉悅。微沉的眉頭，緊閉的雙唇，這是當然的。

他們拋下了他，而且還去了對他們這個年齡來說算是禁忌的地方。這能不讓人憤懣嗎？

「媽媽讓我來接你們。」

「哦。」顏宸有些尷尬，「……那我去叫江銘宇。」

「不用了，他先回去了。」

「……」

兩個人同坐在後座上，氛圍就難免有些尷尬。沒有第三個人的攪和，做錯事的人就只能獨自承擔從有理者身上散出來的怨氣。

他也知道這次有點對不住江子恆。

雖然作為大四歲的兄長，留下弟弟和同齡人出來混不是什麼大事，但刻意隱瞞他，外加最後被捉包就有些無理了。

「今晚上有點涼，你現在冷嗎？」他刻意找話說，說時還拉下自己的外套拉鏈，準備體面地遞給他。

江子恆看了他一眼，「不用了。」

顏宸只好尷尬地收回拉拉鏈的手。

他們最近的相處模式，雖算不上親熱，但好在能互相心平氣和地面對，可現在又彷彿回到了解放前。

過慣了平和的日子，再面對這樣冰冷冷的氛圍，著實讓人有些難受。

回到家時，江叔叔和媽媽都在。大大小小的旅行包堆在地上，看樣子是要出趟遠門。

江叔叔原本打算在暑假的時候帶除顏宸之外的人回江家本宅。但這次因為公司上的事情，他得和楊淑華一起先去趟國外，所以江銘宇和江子恆得自己安排著回去。

江銘宇說想多留下來幾天陪顏宸，江子恆沒反對，兩人商量了一下，最後決定半個月後再走。

顏宸對此感到很高興，因為這意味著他不用從頭到尾一個人獨過假日了，雖然只有短短的半個月，只有兩個半大小子相陪，但也好過孤獨一人。

於是，顏宸再一次對江子恆生出好感來。直到睡覺之前他都想著要在這幾日好好對待江子恆，但當躺下的時候，他才意識到他們還有件事沒解決。

江子恆背對著他，明顯心情不太愉悅。

他盯著江子恆的背，思考了好久，覺得自己該退讓一步。畢竟錯的人是他，給予恩惠的人是江子恆，兩相比較，他都該先低頭。

「那個，你沒睡吧。」他輕輕碰了下江子恆的肩。

男孩沒有迴響，久到顏宸以為他不會理睬了，他卻緩緩轉過身，和他面對面躺著。

顏宸一時有些尷尬地不知該說什麼。

然而江子恆黝黑的眼睛盯著他，直看得他生出了一陣緊張感，他只好胡亂地憋出三個字，「……對不起。」

原以為江子恆會不依不撓，或者冷言冷語，又或者直接破口大罵，但意外地他卻變成了一副要哭的樣子，趁人還在發懵之際鑽進他被子里。

「我還以為你就真只和江銘宇玩，都不願顧及我了……」

江子恆居然會是這種憋屈的心情。顏宸沒想到他們不經意間的欺瞞，竟會讓他生出被孤立的錯覺來。

他的一隻手被江子恆握住，只好用另一隻手去拍這個哭啼人的肩，「怎麼會，我們都愛和你玩的，只是這次去的地方太亂了，怕傷著你。」

江子恆的眼裡滲出一層水，「那也可以告訴我啊，我不小了，該懂的都懂的。」

顏宸找不出理由去回他，可是，他想十一歲的孩子又能懂多少呢？

他攬住江子恆，像往常一樣將他摟進懷裡，「好吧，這次是我們不對，不該瞞著你，但你也不用哭吧，男子漢大丈夫，眼淚不可輕流，不然以後別人如何敬畏你？」

懷裡的人猛然吸了口鼻涕，不滿道，「我又不是故意的，只是心裡憋得太難受了……」

顏宸笑了。

瞧，江子恆也不過是個青澀的小孩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