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很涼。

涼得肥胖都驅散不了那熱度。

安九里第一次覺得自己這麼笨，好像自從他成為池有起，他的智力就和他體力一樣，成正比下降。

不不不，這應該是和經歷有關係。

從前他是安九里，所有行動皆聽從於主子，從未體驗過什麼真實情感，一口令一動作，自是懶得去理這些彎彎道道。如今他是池有，有了所謂的情感，就不能再像以前那樣「胡來」。

慕上元看著他像演臉譜戲一樣變臉，饒有興緻催促：「池同學，你還沒回答我的話。」

安九里想了想，低頭直視他眼睛：「我知道你姓什麼的方式，就跟你知道我姓什麼的方式相同。」

越是聰明的人越不易激怒，越是變態的人則會對聰明人展現出難以估量的熱烈。

碰巧，慕上元就是個大變態。

「那真是巧。」慕上元微笑點頭，對他這個答案表現得深信不疑。

能調查到他身份的人，少之又有，可這不過二十歲的青年卻說得那麼篤定，篤定到他真認識他且和他很熟一樣。

慕上元幾乎想為這冷靜自持的少年鼓掌了。

「慕老闆，你是個生意人，你開個價，我購買那段監控。」安九里道。

在他還是殺手時，就常常見到這位慕家大公子，這位慕公子和他主子似敵似友，每次只要是出跟他掛鉤的任務，主子都會派他行動，久而久之便對慕上元有一定了解。

他知他不缺錢，這麼說無非是想刺激這個話題，不然以對方的性格，能有耐心跟他磨到天亮。

「你既然知道我是個生意人，就應該明白我不會做讓自己吃虧的交易。」

是啊，交易。

於慕上元而言，世界任何東西都能用這兩個字概括。

「人活著無非就是為了錢權美人，」慕上元轉動著大拇指上的白玉扳指，說得漫不經心：「但錢，我有，權，我也有，美人，更是數不勝數。這三樣我都不缺，唯一缺的是……」

安九里靜靜等著他下文，突然椅子上的人發難，一躍而起一隻手猛的出拳，安九里條件反射做了個格擋。

電光火石間雙雙臂震！

慕上元眼中湧出欣賞的光芒：「我缺你是，一個身手不凡的貼身保鏢。」

「貼身」兩個字加了重音，讓它顯得格外曖昧。

道上人皆以為，慕上元這人男女通吃，就喜歡馴服烈馬。

但安九里知道，這些都帶著一層假象，慕上元雖喜歡馴服烈馬，卻從不馴服到床上，因為他，有著重度潔癖。

安九里明白他是故意試探，不準備和他多做交流，步步後退：「我這長相怕是入不了慕老闆的眼，道不同不相為謀，既然慕老闆不願達成這次交易，那我就告辭了。」

就在快要退到門口時，撞到了兩堵肉牆。

他終究是沒有那麼容易能脫身。

「池同學，」慕上元笑意盈盈：「你要知道你這可是在私闖民宅，就不怕我報警嗎？」

一個常年在幕後殺人不見血的人和一個常年在外沾滿鮮血的人談報警，這真是今年最大的笑話。

可偏偏安九里還無法反駁，只能做下最壞的打算：「我會去自首。」

身為池有，不要惹事。

慕上元看了他好一會兒，突笑出聲：池同學真是沒有幽默細胞，玩笑話都聽不出來，這樣，這樁交易先放在一邊，以後若你想通了，隨時可以成交。」

說完他上前幾步，示意後面擋路的大漢讓開：「如此我們也算是達成一樁間接合作，就送你一份合作禮物吧。」

根本不容拒絕，安九里被大漢推了出去，莊嚴肅穆的紅木大門在眼前合上，擋住了里里外外所有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