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幫你剃短一點，男孩子這樣的話會清爽一點。」大叔看楚鯨的眼神像是在看自己的孩子，事實上，在狀元巷子里開理髮店，來的客人大多都是學生，只不過現在放假了，倒顯得有些清閑。

楚鯨看著鏡子中的自己，目光躲閃了一下，點頭：「嗯。」

高四復讀中心。

林深一張數學試卷已經寫完的時候，下課鈴已經打響，但是教室里誰也沒有動，老師也沒有離開，林深掃了下周圍，小心翼翼地起身出了教室。

他向來有睡午覺的習慣，只是今天事情太多，沒有來及。

去了趟廁所，匆匆用手接了水龍頭裡的水潑在自己的臉上，清涼的感覺讓他大腦清醒，他盯著有些髒的水池，又抬頭看了看牆角，似乎有蜘蛛網。

他蹲了下來，心裡總感覺有什麼東西在壓著他。

這種感覺是從聯考開始的前一個星期就開始的。

暗暗深呼吸後，林深平靜地走出廁所，此時的太陽是一天中最熾熱的，陽光灑在他的眉眼之間淡淡透露著憂鬱，林深眯了眯眼睛，他喜歡這種暖洋洋的感覺。

像是一隻愜意而慵懶的貓，林深悄無聲息地回到教室的位置上。

看著桌子上一大堆試卷，輕聲笑了笑，沒有猶豫，他將把自己推進題海。

這是最後沒有辦法的辦法。

將近七點的傍晚，天邊被餘暉染成了粉色，那是晚霞。

離晚自習開始中間有四十分鐘的時間留給晚飯，足夠奢侈。

大部分學生是跑著離開教學樓的，他們有的認識，結著伴，但大部分人基本都是孤身一人。

該走的夥伴早在一個月前的畢業典禮上就已經道別。

林深在做完最後一題的時候才伸了個懶腰打算出去，掃了眼許秋白的位置，已經空了。

他在這人生地不熟，便跟著人群擠向大門，高四的教學樓雖然看上去不大，但是一棟樓下來的學生，少說也有五六百人，林深認為是那大門開得太小了，家長們期望的眼光，手裡送的便當，被大鐵門和保安大爺無情地拒之門外。

林深不知道為什麼，鼻子一酸。

他怕看到那種眼神，那種從家長眼睛裡透出來的，某種希望，某種期許，又或許帶點遺憾。

於是他低著頭，匆匆走遠。

開了手機，有兩個未來接，是林母的電話。

林深猶豫著回了個電話過去，「嘟嘟嘟……」無人接通。

算了。

和楚鯨的聊天也停留在他的七秒語音上，林深點開貼近耳朵聽了聽，空空的，什麼聲音也沒有……興許是他老人家按錯了吧。

林深給楚鯨發了消息。

——晚自習，來？

楚鯨這邊剛弄好頭，瞥了一眼門外，天都快黑了。

看到林深的消息，楚鯨答非所問。

林深的手機震動，楚鯨的消息彈了出來。

藍小鯨：哪呢，我請你吃飯。

林深眉頭輕佻，這麼好心？

正想回著答應，突然有個陌生人用手指戳了戳自己的手臂，林深微愣，側身一看，是兩個不認識的女生……

「你好……」戳林深的女生留著短髮，大大的眼睛很靈動如清潭一般透亮，她身後還站著個長發的女生，一臉無奈地看著短髮女生，手背在後面似乎拿著什麼。

「嗯？」

「我想打聽一下，請問你是不是和楚鯨學長住在一起？」短髮女生開門見山。

「沒有。」林深一聽到楚鯨的名字就冷漠了。

「可是，許秋白學長告訴我……」短髮女生瞥了眼身後的卷餅攤，許秋白突然轉過身避開林深的目光。

「所以呢？」

「麻煩幫我把這個交給楚鯨學長，拜託啦。」短髮女生回頭示意長發女生，長發女生給她一個白眼，從身後捧出一大束鮮花。

林深眼都看直了。

「這是……表白？」

短髮女生支支吾吾，低著頭：「不要問了嘛，給他就對了。可以嗎？」又抬頭真摯地看著林深的眼睛。

……林深掃了眼周圍人異樣的眼光。

這賬記到楚鯨頭上，林深伸了手，短髮女生開心地笑著，把花往林深懷裡一塞，拉著長發女生就跑走了。「謝謝你啦，林深學長~」

還知道自己名字？林深總感覺哪裡不對勁。

管他呢。

林深按照楚鯨約的地方，在狀元巷子里四十三號大紅門的門口等他，天色一黑，少年獨自倚著牆，手裡還拿了束鮮花，像是為愛求情，等待女生的到來再深情款款告白一樣。可惜現實沒有這麼浪漫，林深只是想著楚鯨來了之後，把這鮮花一股腦扣在他頭上才好。

祝他腦子開花。

楚鯨看著鏡子中的自己，揉了揉頭髮，付了錢後便離開了理髮店。

這時天已經完全黑下來了，楚鯨走到了四十三號，隱隱約約感覺前面站了個人，手裡還捧著一大束花，走近看了看，林深正在惡狠狠地瞪著他。

深呼吸了一口，林深壓抑著要把花扣在楚鯨腦袋上的衝動，將花往楚鯨手裡一塞，說了句：「吃飯。」

「送我的？」楚鯨逗他。

「你說呢？」林深假笑著看他。

「嗯，我很喜歡，謝謝。」楚鯨點點頭，細心地把花束整理了一下。

「想太多。你的學妹送的。」林深解釋了一下。

接著聽楚鯨嘆氣：「我還以為你良心發現了，送我束花感謝我一天對你的照顧。小白眼狼。」

林深被他這麼一罵有點懵，竟然覺得還挺有道理，這一整天，確實都是楚鯨在帶著他。

「走吧，請小白眼狼吃飯。」楚鯨抱著花，瞥了眼林深示意他跟上。

「你確定抱著花去吃飯？」

楚鯨低頭看了眼時間：「你確定晚自習遲到？」

林深不再說話了，跟在楚鯨的身後。

兩個少年已經自動忽視了來來往往的目光，晚自習的鈴聲催促著他們。

「送你花的人，認識？」林深問他。

「嗯。」楚鯨匆匆回應了，沒有解釋太多。

後來想了想楚鯨又補充一句：「應該是我的後援會會長。」

後援會？什麼亂七八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