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知行整個人被這麼圈著，顏乘似乎也沒有打算放手的意思。

他一面考慮著自己「清尊兒子」的人設，一面提心弔膽地被顏乘推著往倉庫走，就這麼得償所願地聽到了顧才生與家主的對話——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南宮陟額頭冒汗，「怎麼可能是鎖兒呢！」

「家主，您走來走去，我都暈了。」顧才生嘆氣，「你看，他當時是不是對你發脾氣了？是不是看見我手上的青鼎了？」

「您將這孩子接來這兒又放任不管，我們還因為……我好友的原因，搶了他契仆，那不就把這孩子給惹毛了嘛。」

「可是……」

「哪有什麼可是，當初那守衛不也說了，除了貪玩的孩子靠近過倉庫，就沒有其他人了嗎？」顧才生扭頭一看，笑吟吟道，「呦，顏乘，來得正好。怎樣，找到南宮鎖了？」

顏乘懶懶圈著穆知行往門上一靠：「沒有，似乎也根本沒回過房間。我讓素素去其他地方找了。」

南宮陟臉色越發難看。

顧才生嘆口氣：「家主您看，嫌疑更大了——不是，顏乘你在幹什麼？」

「涼快，」顏乘將穆知行攬得更緊了，挑眉一笑，「想不到吧？」

穆知行：……？

顏乘笑眸中帶著些深沉。他感覺，此刻摟著的小孩，不只是涼快。

這小孩的身體，早晨的溫渡似乎比常人低許多。他圈了這麼久才能感受到，那體溫要隨著時間推移，才會慢慢恢復正常。

真是越來越神秘了。

顧才生難以言喻地望著一臉茫然又不敢動的禾知，再望著顏乘霸道的動作，欲言又止。

他只好先轉頭，好言好語叫家主派人找南宮鎖。隨後才拖著顏乘出了倉庫，來到個無人的地方。

穆知行被迫跟著出來，抬頭一看，只見顧才生露出個善良書生般的笑：「顏乘，禾知好歹和南宮鎖認識，你叫他來不就是讓他幫著尋麼？還成天跟連體嬰似地粘著。」

顏乘頓了頓，輕笑一聲，終於捨得放開穆知行：「得，去找吧。」

穆知行脫離桎梏，朝前踉蹌幾步後回頭望了眼。顏乘的美得近接妖異的面容依舊帶著七分笑意，難以琢磨。

最後穆知行想了想，也不知說什麼，點點頭便離開了。

顏乘眉頭一抽，他似乎在禾知點頭的瞬間，又看到了清尊的影子——永遠都是波瀾不驚，甚至替人赴死時，也是這副表情。

他就不會害怕嗎？不會不甘嗎？

「我說，」顧才生站定後，撐著法杖一斜身——裝了半天的謙謙君子氣概就這麼被顧才生當作喝過的水嘩啦嘩啦倒在地上，風情萬種的丹鳳眼一挑，流出了骨子裡的弔兒郎當。

「你覺得這小孩像清尊，還真拿他當清尊報復了？」

「報復？」顏乘覷了眼，「我是那樣幼稚的人？」

「不是？」顧才生放大音量，「你和那小孩一見面就飛出五毒針，要不是這孩子機靈，早沒命了好嗎？你堅持了兩年的戒律差點破了你都不知道嗎？」

顏乘好笑地望了顧才生半晌，忽然收斂所有表情，屈指一彈，一根細小的黑針簌地刺向顧才生手臂。

顧才生驀然警覺，面色嚴肅地將手中法杖在前方舞了半個圓，掀起一道風吹得石塊四溢。防衛契陣破障而出，卻被那根小小的針一穿而破，軌跡巋然不變。

彷彿他面前的人再也不是顏乘，而是幾年前陰晴不定，令世人恐懼的魔帝。

顧才生驚慌間不失穩重，二指朝前一併，險險截下，可依舊被黑針劃破了指腹的皮肉。

「顏乘，你！」顧才生憤憤將針甩到地面，壓下心頭的恐懼，緩了緩才輕搓受傷的兩個指頭，「……麻藥？」

「不然呢？」顏乘哈哈大笑，「我說過我不再殺人，那自然是真，你何時見我反悔？說到底我也是人，哪個正常人動不動就砍砍殺殺？又不是什麼沒有理智的魔物。」

「你……」顧才生這才發覺自己又被顏乘耍了，又好氣又好笑地將法杖往地上一頓，「我不說你，顏乘，你究竟是要將禾知當做素素那樣的手下，還是當做言聽計從奴隸？」

顏乘漫不經心望著摺扇：「你覺得我是怎麼想的？」

顧才生正色道：「顏乘，你沒發現自你與禾知定下主僕陣後，他便幾乎不說話，也不反抗了嗎？這樣的相處在我眼裡，更像第二種啊。」

「顏乘，你是不是對他說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