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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層二十八房。

強烈的搖晃令顏乘險些鬆開穆知行的手，待契帆平穩，顏乘那複雜的心情都被晃的差不多一幹二凈：「你都知道了什麼？」

「你的父母，被二長老穆仁所帶領的仁字隊殺害，充當了魔族人頭，契火被做手腳，上報邀功。」

「一句不差，」顏乘冷笑道，「可你知不知道，他們為絕後患，往往會整家誅殺？」

「不知……卻也猜到一二。」

因為契火，是人類從自身契力源泉中提取出來的一股「火苗」，火苗的明滅代表了主人的生死，一但死亡，契火便會黯然失色，變得黝黑。

除了人類，魔族也有自己的「魔火」。和魔力標誌性的黑色般，魔火也呈暗色，死亡時則是變為灰色。

親人之間的「火苗」更容易相融，就算將人類的契火用手段染為魔火的灰，騙過人們的肉眼，卻騙不過親人的感知。

「為了不讓自己的劣行露出破綻，你們穆氏有的是方法，」顏乘冷笑，「殺親之仇若只算在穆仁頭下還罷，穆氏有意傳播魔族惡言，四處殺戮，將救我養我的魔族盡數殺光，這，又該怎麼算？」

「這樣的穆氏，你也要去救？」

穆知行似乎陷入沉思，隨後道：「我會查的。」

「沒叫你查！」顏乘沒好氣道，「我沒允許你去穆氏，清尊，你究竟是明白還是糊塗，無論你去穆氏的理由是什麼——」

吱呀——契帆朝左傾斜。

「……我都不允許。」

轟轟！

契帆又的猛烈搖晃了一下，二人從床頭被晃到床尾，若不是顏乘拉著穆知行的手，穆知行恐怕要摔到地上。

「怎會晃的如此厲害……」穆知行喃喃。

「……穆知行，」顏乘深吸口氣，「你有沒有聽我說話？」

「聽了。」穆知行扶著旁邊的桌沿，「可我只是想說服你，我知道穆氏底細，不會向著穆氏。你若擔心，穆氏會因為我對冥淵谷有害，大可不必。」

「……」顏乘閉上眼，重新睜開，鬆開了穆知行的手。

沒了顏乘壓制，寒毒竄起，一股寒意壓的穆知行緩不過來。穆知行身體控制不住地倒在床上，撐著半臂，弓起身子。

「你……？」

「你搞錯方向了，清尊大人，」顏乘明明居高臨下地望著，穆知行卻莫名其妙地覺得顏乘在恐懼著什麼，「我不在意什麼戰爭，也不在意穆氏會怎樣，冥淵谷會怎樣，九州大陸如何發展……我只知道你死過一次。」

「我不會讓你有機會再死第二次了。」

「就這樣睡吧。」

五毒針自顏乘指尖滑落，顏乘輕輕一甩，五毒針刺向了穆知行的脖頸。

誰會想死去呢？穆知行想。

他只是過不了自己這一關，他放不下穆氏是真，不願與顏乘衝突是真。五年前，他甚至覺得顏乘要真阻止他也好，就這麼看著毒骷殿侵蝕，看著穆氏這座高塔隕落;看著穆城那千千萬無辜的民眾，看著仰望穆氏的各族學習之人受盡牽連，被倒塌的高塔壓垮。

而這一切穆知行不必自責，他沒能救下穆氏，是因為被憎恨穆氏的魔帝所阻攔——可他做不到那樣無情，穆氏自小在他骨子裡種下的責任感，只會讓穆知行恨顏乘。

他不想。他是清尊，他想要個兩全。

五毒針中麻藥擴散，麻|痹的感覺傳遍穆知行的神經，他呵出一口寒氣，蜷縮在床上，只感覺一張厚厚的被子壓上來身。他的髮絲似乎被誰撫摸著，而穆知行因為寒毒冷的無法動彈。

視線逐漸模糊，穆知行閉上了雙眼，隨後又感覺手被重新握起。那雙手握起來厚大又溫柔，與顏乘展現的性格相比，截然不同。

穆知行意識逐漸沉入海底。

當對方呼吸平穩，顏乘就生怕對方多受點苦似的，臉沉沉地拿著鑰匙往穆知行手腕上的銀鐲一碰，將縛陣鎖對契力的束縛解了。

體內契力重新鎮壓寒毒，穆知行的眉頭終於舒緩了些。安靜的房間里除卻契帆搖晃吱呀聲響，僅剩兩個人的呼吸，一起一伏。

顏乘用眼神描摹著昏睡之人的面貌，不知坐了多久，顏乘似中了癮，摩挲著對方手指，反變十指相扣。

心中的情緒好似杯中將要溢出的水，他肆意感受著穆知行手心的溫度，感受著穆知行跳動的心臟、平穩的呼吸、柔軟的唇，和藏在軀殼下的，鮮活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