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學手續很快辦理完成。許知何因為早上一年學，所以可以和大他一歲的許知霖和霍庭上同年級，大他四個月的許知欣反而比他小一年級。

他國中畢業成績並不好，能進蘇城實驗高中，全靠許家。

班導把他帶進班級，向大家介紹了他的名字，又讓他在黑板上寫上自己的名字做自我介紹，許知何腦子裡始終熱烘烘的，同學們的面孔在眼裡過了一遍，除了許知霖和霍庭，他一張臉都沒記住。

始終有種不真實的感覺，就怕一覺醒來這一切都是一場夢。

「知何，坐這邊。」

一個溫柔的聲音從右前方傳來，許知何站定，回過神來才發覺自己正站在過道。

許知霖坐在最後方，朝他招手，旁邊有個空座。他提前和班導商量好調換座位去最後一排，這樣既不會損害到其他同學的權益，又可以和許知何當同桌，方便他照顧這個陌生的弟弟。

許知何咬著嘴唇悶頭走過去，根本不敢抬頭，他害怕陌生人的目光，無論是友好的，好奇的，還是怎麼樣，他都害怕。

第一節課是英語，迷迷糊糊聽了一節，期間許知霖分給他記筆記的用具，他也只管一概接受。

霍庭的同桌現在很緊張，自從許知霖和他換座位的把他換到霍庭身邊，霍庭看他的眼神就沒好過。

原本霍庭才是許知霖的同桌，現在許知何來了，許知霖不容商量就把身邊人給換了，這樣霍庭的自尊心很受打擊。

他總覺得，自己被許知何那個垃圾羞辱了。

課上他多次盯著許知何的方向，目光冷漠中侵害性越來越強，然而無論多兇狠，許知何根本沒理會過他的眼神，自始自終瞪得眼睛都疼了的人只有他。

許知霖對待那個垃圾竟是發自內心的溫柔，霍庭越看越覺得煩躁，心中更是控制不住裂變出逐漸詭異的心思。

不知為何，腦海里忽然閃過許知何在淋浴室水霧朦朧里的身形……

恍然間，下課鈴響起，連續加強的刺耳尖銳聲音把他嚇得身上一個冷顫。

該死的，又想起那個畫面。

操！

「怎麼樣，還習慣吧。」許知霖一邊為下堂的數學課做準備，一邊關心弟弟許知何。

許知何紅著臉，習慣性地抬手摸自己的後頸，「嗯，謝謝……謝謝。」他不知道應該怎麼稱呼許知霖，畢竟在學校里叫「大少爺」似乎並不合適。

許知霖：「叫哥哥。」

許知何愣住片刻，「哥……哥。謝謝哥哥。」

「乖。」許知霖滿意地笑了。

「唉！」霍庭暴躁地把拳頭捶在許知何的課本上，桌子發出巨響，嚇得許知何一個震顫，面色霎時蒼白。

「你嚇到我弟弟了。」許知霖眉頭緊蹙，語氣不太好。

霍庭對許知何橫得很，對許知霖卻沒這個膽子。

他把許知何從椅子上扯開，自己擠進去坐到許知霖旁邊，頭枕在桌子上，露出笑容：「中午吃什麼？」

「嗯……去吃酸辣面吧。」

「好嘞！」

「知何也去，記得給他也帶一份。」

「……」霍庭原本歡快的笑容戛然而止。

許知何站在倆人身後，滿臉無措，霍庭一轉頭就看見他一臉「無辜」的表情。

越看越覺得，噁心。

「你在這占著，讓我弟弟去哪。回你那去。」

許知霖一腳踹上霍庭屁/下的椅子腿兒，霍庭猝不及防，牙齒隔著臉上的肉和桌面切磋起來，尖銳深入到肉里，腥甜血液瞬間冒出。

「啊，疼。流血了！」霍庭誇張地喊道。

許知霖面無表情，眼神甚至都不在霍庭臉上停留：「立刻，起來。」

霍庭目中閃過一絲受傷，沉默幾秒，然後捂著嘴站起身含糊道：「嗯嗯，知道了。」

許知何立刻摸出兜里的紙巾包，抽出一張紙巾遞給霍庭，滿眼都是關心。

「用不著你假好心，滾。」霍庭一巴掌拍落許知何手裡的紙巾包。

對許知何，他是完完全全，甚至自己都說不清的厭惡反感。

人總是這樣，對你好的你視若不見，對你嫌的你尊之重之。

冷漠地瞪了許知何一眼，霍庭回了自己第三排的位置，隨手把睡覺休息的同桌搖醒，然後從他兜里掏出紙巾包，抽出紙巾擦在嘴唇磕破的地方。

血珠在白色的紙巾上渲染出鮮艷的花，在少年

的視網膜上貪戀地停留幾許。

午休時間有兩個小時，許知霖和霍庭去學校附近的小麵館吃午飯，許知何也跟著。

霍庭笑著說他是跟屁蟲，許知霖去哪他去哪。

許知何在心裡默默反駁：你不也是嗎。

「怎麼樣，好不好吃？不合口味可以自己調。」許知霖把調料盒推到許知何碗邊，窩心說道。

「謝謝哥。」許知何低著頭小聲說道，頭都快要埋進麵湯里。

霍庭冷哼一聲，「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殘障呢，不合口味自己不會調？知霖，你未免對他太好了吧。一個私生的小窮鬼……」

「閉嘴！」許知霖面色一變，立刻呵斥道。

許知何的動作凝固了好一會兒，內心被刺痛的感覺漸漸麻木了，才恢復動作，筷子攪著滑溜溜的麵條送入口中，齒間研磨起，一下一下咀嚼，入腹。

熱熱的面很好吃，微燙口，酸甜辣舌，足夠刺/味蕾，汗開始集中滲出粉色的皮膚表層，凝在額角、鼻尖。

嘴唇紅腫起來，辛辣尖銳地在皮膚里拱撞，許知何開始不斷地吹氣、吁氣，氣流在唇珠和喉嚨間滑進去、又闖出來……

「你盯著我弟幹嘛？」許知霖用手肘撞了霍庭一下，疑惑問道。

霍庭同樣疑惑地「嗯」了一聲，回過神來，「什麼？」

「你盯著知何看幹嘛，怪嚇人的。」

「我沒盯著他看！」霍庭好像被戳了什麼痛處，對面許知何微張著嘴唇不解地看著他，眼神里詢問的樣子讓他更覺得惱怒。

兩條腿彷彿被針刺了一樣，他神經質地推開凳子，去櫃檯要了三杯果凍，回來給許知霖和許知何一人一杯，自己留了一杯。

許知霖嗤笑一聲，「神經病。」

許知何猶豫了一會兒，接過果凍，看著霍庭笑著說道：「謝謝。」

霍庭嘟囔道：「別誤會，我是看你哥的面子才帶你的。」

許知何：「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