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樓下吵得要死。

來來往往上樓下樓的腳步聲絡繹不絕，有女人的叫喊聲響起，刺得虞琉璃太陽穴隱隱發痛。

他從床上坐起來，伸出細長的手指揉了揉額角。

伴隨著他的動作，屋外有人敲了門：「虞少爺，商先生請您下去。」

虞琉璃動作一頓，商琊回來了？

「既然他在，我就不下去了。」虞琉璃翻開床頭櫃，拿出裡面的工地用耳塞，打算塞進耳朵里。

門外的人頓了頓，繼續敲門，聲音大了一些：「虞少爺，先生並不在，他讓您下去處理下情況。」

虞琉璃拿耳塞的手僵住了，好半晌從喉嚨里擠出一個字。

「滾！」

門外的人果然悄無聲息地滾了。伴隨著屋內的安靜，樓下女人哭泣叫喊的聲音卻越發大聲了起來。

虞琉璃扔掉耳塞，失去支撐一樣倒在了床上。

他偏頭，透過窗戶看向天上懸掛著的皎潔月亮，月下是攀爬到別墅牆外的野薔薇，正支著花瓣隨風搖曳。

難得地讓虞琉璃心情靜了片刻。

片刻後，手機震動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來電顯示是商琊。

虞琉璃劃開熒幕，點了擴音：「什麼事。」

電話那邊先是傳來了一個青年的聲音，伴隨著曖昧的水聲。

虞琉璃仔細辨別那句話，說的是別停。

他一顆心霎時間沉入谷底。明明早就知道商琊是哪種人，他還在失望什麼？

「安靜點，」是商琊，聲音清晰可聞，伴隨著話音，手掌拍打肌膚的聲音也跟著傳到虞琉璃耳邊。

商琊正隔著電話，在那頭安撫著他今日的新寵。

「琉璃，」安撫完青年，商琊這才回答起虞琉璃的問題：「我聽說安曼在樓下吵，你下樓去看看。」

虞琉璃放在被子上的手慢慢捏緊，一邊聽著那邊的聲音，一邊在電話這邊慢條斯理地開口：「商琊，那是你的女人，你要我去管？」

電話那頭緩慢的拍打聲停下了，商琊帶著笑意，嗓音極盡溫柔，「生氣了？」

虞琉璃不答。

「我的錯。」商琊認錯態度積極良好，若不是那頭的青年又開始不滿地鬧起來，導致道歉場合不對勁，在不知道商琊脾性的人看來他可真算是誠懇道歉了。

「但是琉璃，安曼肚子里有商家的傳人。」商琊聲音輕柔勸說：「去看看？嗯？以後孩子出生是你教導，你也要盡一盡父親的責任。」

盡一盡父親的責任？

虞琉璃臉上露出一抹諷刺的笑來。孩子的父親此刻正在別人身上醉生夢死，孩子的母親在家歇斯底里地鬧事，孩子父親打電話讓身為合法伴侶的他下去解決。

哈哈哈哈哈哈。

這可真是，聞所未聞！

「商琊，」虞琉璃聲音冷靜：「你可真是讓我大開眼界。」

隨後電話掛斷。

漢庭酒店裡，青年聽到手機傳來的嘟嘟聲，費力地回過頭：「商總……」

「轉過去。」商琊臉上滿是冷靜，神色冷酷得根本讓人看不出他此刻在幹些什麼。他薅過青年的頭髮迫使他轉過頭背對自己：「我讓你轉過來了？」

青年一抖，乖乖地閉上了嘴。

商總的癖好很是奇怪，每次見面吃飯都好好的，就是在這種時候，全程不要他露臉。

青年眼裡閃過不滿。

另一邊，虞琉璃掛斷電話不久後，敲門聲又重新響起。

虞琉璃這次從床上下來，披了件外衣打開了門：「怎麼回事。」

「是安小姐。」傭人道：「聽聞先生夜不歸宿，安小姐她……」

「夜不歸宿？」虞琉璃笑了，手指放在樓梯扶手，眼角眉梢皆是諷刺。

「商家人的春秋筆法課總是過關的，外出艷遇也能描繪成夜不歸宿。」虞琉璃道：「對我有什麼不能說的？商琊的齷蹉事，我見的還少嗎？」

傭人靜默不言。

樓下此刻一片混亂，安曼挺著肚子坐在地上，赤著腳披頭散髮，將近五個月的肚子已經微微顯懷，懷孕導致她神色有些憔悴。她的四周是破碎的花瓶碎片，薔薇花瓣四散，被傭人一腳一腳踩的稀巴爛。

她眼角餘光看到下樓的虞琉璃，一下就站了起來，「虞琉璃！你給商琊打電話！讓他回來！讓他現在就回來！」

她一邊說著一邊朝前，想去扒拉虞琉璃，卻被人抓住。

再怎麼樣，虞琉璃也是商琊親口承認的商家主人，若是在那麼多人眼前受了傷，商琊回來能活撕了他們。

商琊決不允許有人挑戰他的權威，肚子里有依仗的安曼也不行。

虞琉璃冷眼旁觀傭人們按住發瘋的安曼，就好像當初按住自己那樣。

此刻的安曼形如癲婦，歇斯底里。透過她，虞琉璃看到了幾個月前的自己。

那個時候的他，在商家人眼中，也和安曼一樣，是個瘋子吧。

虞琉璃繞過發瘋的安曼，坐到了沙發上。

「叫商琊回來做什麼？」虞琉璃看著地上四散的薔薇花瓣，道：「你要早產了？」

「如果要生了，那就叫醫生，商琊只會用下半身思考，沒辦法幫你接生。」

安曼因為他的話語一下頓住了。

「虞琉璃，你瘋了？」安曼靠在傭人身上，神色不可置信：「商琊在偷腥！你到底知不知道！」

「所以呢？」虞琉璃冷淡道：「你以什麼立場在我面前譴責商琊出軌？以小三的立場？」

虞琉璃似乎有些累了，半靠在了沙發上，看著安曼的神色溫柔，話語卻冰冷刺骨：「安曼，我這個原配都沒發話，你這個不知道是小三還是小四的東西，到底在氣什麼？」

安曼呼吸急促，「那是你丈夫！虞琉璃！你都不會生氣嗎？」

他不生氣？

虞琉璃心臟在抽痛。

他怎麼可能不生氣？他早已經氣過了！在知道商琊那些下賤事的時候，他嘔吐過，自殘過，鬧過哭過崩潰過自殺過尖叫過歇斯底里過！

可是他得到了什麼？

得到了挺著肚子登堂入室妄想將他擠出商家的安曼！

他怎麼不氣？他當初也是堂堂虞家的大少爺！從小千嬌百寵地長大！以為遇到了能保護他一生的愛人！誰知道卻是害了他一家的罪魁禍首！

甚至讓他的人生從幾個月前跌入了無盡的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