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請師父恕罪。」

年少時期的瀋陽笙，不說話時溫潤如公子，說話時害羞如糰子。這或許是幼兒時被疏遠得太久了，突然多了一堆熱情的師兄弟們有些不適應。

「沒事。」

方諱摸著玉佩斟酌了一下，現在的瀋陽笙可能還沒遇到「發現師尊的假面」這個劇情，否則態度肯定是疏遠的，至少不會說這麼長一串道歉話。

瀋陽笙看著沉默的師父，覺得好像不太對。

師父明明總是笑的啊，為什麼現在板著個臉，難道是傷得太重了，連笑都不行了嗎。

那肯定是很重的傷了。瀋陽笙想到這擔憂地抬頭，卻見方諱一手扶額，柳眉微皺，似乎在忍受什麼。

—

識海里，方諱忍無可忍：閉嘴！

系統：啊啊啊為了世界的和平！求您扮演扮演方諱吧！求您！

方諱：呵，對我有什麼好處？

他好不容易死了結果給他復活，復活就算了，這角色的結局還這麼慘。你說千刀萬剮和跳樓比哪個好？當然是後者啊！方諱不打算幹。

「師父，您的傷……」

瀋陽笙開口時，系統還在嚶嚶嚶。方諱被嚶得一陣雞皮疙瘩，咬牙揉揉太陽穴，下意識吼出聲：「閉嘴！」

瀋陽笙不明就裡，嚇了一跳：「弟子知錯！」

方諱這才回神，想起旁邊還有個弟子，便擺擺手打發了先：「沒說你……我沒事，出去吧。」

「可……」

「煮碗茶來。」

師父這是怎麼了？

瀋陽笙猜不透，只好應下，小聲地退了出去。

叫走一個，方諱呼出口氣，在識海里道：「系統，你再說一遍？」

識海里有個窗口，抖動了一下以示害怕，而後一個個字蹦出來，還帶著大減價配音：「您跳樓死亡的同時，這個世界的方諱也因墜崖而亡。為防止軌跡的改變，我們選擇您來代替方諱，推動劇情，讓主角成功復仇。」

「哦——不願意會怎樣。」

「遣送回原世界。」

方諱大方地袖袍一揮：那遣吧。

「別啊！」系統放大音量，「我們有積分換福利，而且推動劇情只需要做固定任務，剩餘的時間是自由的！」

方諱呵呵道：「不要。」

系統：「求您。」

系統：「任務要來了，求您！」

系統：「只要在完成任務的前提下，您可以自由發揮以求活路！」

方諱不為所動。系統欲哭無淚。

「嚶！您不想體驗隨心所欲的生活嗎！此乃修仙世界，一切皆有可能，因此您的病症這裡或許有丹藥可治。只要您答應，我們給與提供線索服務，並賜予[無限靈石]技能。求！您！」」

可憐的窗口還硬生生抖成了篩子，這估摸著是系統遇到的最難搞定的靈魂了。

治病？

方諱問：「什麼病？」

系統道：「抑鬱症呀，我知道這個癥狀也是您跳樓的一個原因。而此處是由書形成的一方世界，這種癥狀在您穿越時已經削弱許多。

「但由於穿越比較緊急，靈魂尚未契合這具身軀。因此還有個弊端：您無法對任何東西提起長期興趣。」

「……」這個弊端好像也沒什麼啊。

「您不想體會拿到一個東西高興得三天睡不著的心情嗎？您不想體會對世界充滿愛的感覺嗎？加入我們，我們幫您契合靈魂，為您在這個世界創造美好的未來、美好的明天！」

很標準的廣告詞，很標準的街頭廣告音。

不過很戳他的心。

……美好的明天嗎？

方諱知道自己是什麼病，但周圍人卻認為自己玻璃心。他一世都生活在近親的嫌棄與同學的孤立下，已經很少能感受到「美好」這個詞了。

「那你要怎麼契合靈魂？」

「方法尚未解鎖，需完成一定任務。」

方諱終於道：「好吧，待考察。」

系統像被上司肯定了似的，高興得哈了個滿屏。

方諱：…不要刷屏，你可以走了。

系統窗口啪地閉合。

方諱頭疼地揉揉眉心，又頭疼地看了看床邊的衣物。

怎麼說……這種衣服他還從來沒有穿過，怎麼個穿法都不知道。

至於頭髮……這發冠…嗯，很豪華很厲害的樣子。

反正還是不會戴。

正當方諱糾結，門被敲了三下：「師父，我進來了。」

「進來吧。」

瀋陽笙端著茶盤進來。

瀋陽笙看見方諱的被子半掀，靠於床頭，僅穿了裡衣。透過敞開的領口可見白暫的胸膛，因傷勢恢復剛生出嫩肉，微微泛紅。

瀋陽笙轉身，把茶盤放好：「師父，茶好了。」

「嗯。」方諱此刻身體虛弱，只是輕應一聲。

瀋陽笙道：「那……我幫師父更衣？」

方諱對這衣物本就不熟，因此求之不得：「好。」

瀋陽笙小心翼翼地展開床頭的衣服，方諱想了想電視機管家服侍少爺的劇情，然後面無表情地伸開雙手，任由弟子將衣物套上。

「幾歲了？」方諱突然開口。

瀋陽笙一愣：「十六。」

回答完後，瀋陽笙拿著腰帶低頭走向師父後方系好。少年郎長得快，如今發頂已長至方諱耳垂上方，系腰帶時呼出的氣息若有若無拂過。

方諱因為自己的原因，對這些極其敏感，皺了皺眉。但一想這幫忙更衣免不了接近，便只是不動聲色微微避開，沒打算多動。

嗯……十六歲……

好吧，方諱承認，知道年齡也並沒有什麼用，這小說那麼長，主角歷險時多少歲他根本沒在意。

瀋陽笙打理好一切，將佩劍遞給方諱。本以為可以和師尊一起出去，結果卻聽見方諱又問：「可會束髮？」

瀋陽笙連忙躬身：「會。」

「嗯。」方諱淡淡道，「你來。」

瀋陽笙內心驚訝，師父受傷後好像真的變了。除了待人更冷淡些外，好像，更懶了。

像陽光下趴在牆頭眯眼的貓。

瀋陽笙應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