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晚飯，小二帶著師徒倆到了一個房間。

連續拐了幾個彎，方諱這才發現，這地方大得很。

瀋陽笙走得嫻熟，畢竟這原也是沈家的宅。待到了裡頭，方諱後知後覺：「還是只有一張床嗎？」

小二一拍腦門兒：「哎呀，您看我，忘了。我這就叫人搬一張來。」

「不用。」在方諱疑惑的眼神中，瀋陽笙道，「這麼晚，已經很麻煩你們了，先去休息吧。我和師父能擠擠的。」

方諱：……

好像是挺麻煩他們的。

但這也不代表我想和你擠啊。

等等，在客棧的確一起睡過…

方諱想了想，好像也沒什麼的樣子，便由了他。反正今晚有事，要睡也沒多少時間睡了。

只需等到深夜……

方諱坐上椅子，重重向後靠，閉上了眼。瀋陽笙則是站起，倚著方諱旁的牆壁，手中握小二離開前倒的茶，久久沒有說話。

他看向方諱長長的睫毛，因根本沒睡而微微顫著，眉頭依舊有些皺——其實乍一看看不出，那是極其細微的，好像心裡的孤獨泄了出來，爬上眉梢。

方諱自己是察覺不到的。

他的心好像是空的，什麼也沒有。

瀋陽笙發現，師父沒有目標，至少現在沒有。

無人要求，便待在玉墟峰。也不修鍊，大多數時間在睡覺，抑或坐在椅子上；一旦有人要求，只要他高興，便做。

瀋陽笙開始只是試探著將方諱騙出來，沒想到成功了。

之後，瀋陽笙想要的越來越多，他想和師父住一間房，想和師父逛夜市，想和師父回家。

直白和請求，方諱不吃。

但只要他要求正當，再強硬一些，師父就會妥協。

當初瀋陽笙發現規律後，欣喜不已。

只是他始終不敢越過那條線。

他還在試探那條線。

踩一下，再縮回來。等對方習慣後，再慢慢滲透過去，融入每個角落。

瀋陽笙勾了勾唇角。

「叮」

腦海深處劃過一聲清脆的鈴鐺音，掀動心底的某處。眼前開始模糊，好像要看到什麼畫面……

瀋陽笙驀然回神，手一抖，好在茶水沒晃出來。

這不是詐屍時屍體里傳出的鈴鐺聲嗎，為何會在自己的腦子裡迴響？

「師父。」

「嗯？」

「你聽見鈴聲了嗎？」

方諱睜眼，仔細辨認後搖頭：「沒有鈴聲。怎麼？」

「那鈴聲它……」瀋陽笙頓了頓，扭頭望了眼窗外：「沒事，師父。現在夜完全黑了，可以去了。」

……莫名其妙。方諱想。

吱呀——

方諱首先推開了門。

按照記憶，拐了幾個彎才走到放屍體的露天的院子邊。今晚雲多，遮擋了天空唯一的光源，更利於行動。

只希望屍體不會再詐一次。動靜鬧大了又招來僕人，就很難再搞清那鈴聲了。

方諱推開院門，棺材安靜躺在院子正中央。這個大院四周是封閉的，據說是方便屍體出來蹦迪，還不會亂跑。等蹦完了，一大早再放回去。

原本也捆起來過，但晚上響聲太大，還不如開蓋放屍。

但因為小二第一次對付詐屍，沒考慮，所以將棺材捆上了，有些棘手。

「解開吧。」方諱道。

瀋陽笙蹲下，拿起繩結觀察起來，很快尋到解繩之法，越解越順利。

方諱在瀋陽笙後方望風。眼看著繩子解了一半，方諱忽然看見一個細小的人影踏著屋瓦，步法輕快，緩緩逼近。

「有人！」方諱抓著瀋陽笙的肩就要向後退，瀋陽笙不得不放下解了一半的繩索。可他們在院子正中央，要退出院門有些距離，想不被發現，難。

瀋陽笙自小生活在此，對這地方熟悉，便視線一掃，反客為主，攬著方諱的腰快速移到離自己最近的那面牆。牆上斜立著一塊木板，裡頭的縫隙恰好夠兩個男子緊挨著擠進去。

瀋陽笙將方諱拉進，自己的後背緊緊貼在牆上。方諱也不得不屈起兩手撐著牆往裡縮，以免撞到木板暴露身形。

往裡縮還能怎麼縮，兩個人身高差不多，現在都面對面，眼睛對眼睛鼻子對鼻子，快貼一起了。

不對，瀋陽笙為了不將手暴露出去，放在了自己腰上，所以已經貼一起了。

「……師父，抱歉，一會兒就好。」瀋陽笙低聲道，輕輕吐出的氣息拂過方諱面容。

方諱：……

他整個人如同前幾次被抱的時候，全部僵住。

可他能怎麼辦呢？情況緊急，動作正常，這瀋陽笙還正兒八經地道了歉，正視自己的目光比潭水還清澈，能怎麼辦呢？

只能微微挪開視線去看牆，不去看人。

安靜了會兒，隨後聽見什麼人落地的聲音，又將棺蓋翻開來。

方諱面對著牆，看不到院子里發生了什麼。可瀋陽笙只要斜一點目光就能看到：「是他？」

方諱屏著呼吸問：「誰？」

是誰會半夜潛入烏家翻棺材？

「不知道，」瀋陽笙盡量放小聲音，「我在客棧見過他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