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

熊不善站在主席台上，展望未來，慷慨陳詞。

往常的周一，諸位同學們在這個時候，通常是自以為隱秘地在小聲說話，或者低著頭昏昏欲睡抓緊時間補覺。

然而今天，眾人一反常態，特別積極地看著主席台。

高三年級主任熊不善的身後，站著兩道大家口口相傳了一個周末的身影。

慷慨激昂的演講結束，以前到這裡，升旗儀式就結束了。然而今天，熊不善話鋒一轉。

「接下來，我要說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上周四，學校發生了一起影響很惡劣的事情！有兩位男同學！在校期間，在老師眼皮子底下，男男之間不正常交往！」

樓姜北站在他身後，額角青筋暴起，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是心裡思緒翻飛。

他很清楚地記得上周四，在醫務室自己幹了些什麼。但是，談戀愛就談戀愛，什麼叫男男之間不正常交往？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樓姜北把江壹壹怎麼了呢。

樓姜北偏頭看向身旁站著的人，他實在想不通，事情到底是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樣的。

是他強吻了江壹壹，然而現在他和江壹壹一起站在主席台，是因為他倆早戀。

早戀？他們兩個在上周之前，分明毫無接觸，早戀兩個字，實在可笑。

然而就是這一詞之差，所造成的後果卻截然不同。

如果江壹壹順著老師們的想法，一口咬定不是早戀，那今天站在這裡檢討的，就只會有樓姜北。

然而現在，太不對勁了。

樓姜北想不通，江壹壹為什麼寧願選擇承認是早戀，卻閉口不談自己對他做了什麼。

樓姜北記得周四江壹壹在醫務室，結結巴巴地向老師們解釋說自己沒有強迫他，一張俊俏白皙的臉紅得快要滴血。

這對於一個尚未分化、承認自己和另一個男生談戀愛，並被抓住了親熱現場的beta來說，太難堪了。

而在這麼難堪的場景下，江壹壹仍舊選擇替他隱瞞。

樓姜北想不通江壹壹為什麼這麼做。

雖然這對樓姜北來說是好事，然而想到當時江壹壹快要哭出來的表情，樓姜北皺了皺眉。

他直到現在也沒想通自己當時為什麼會那麼瘋狂。江壹壹的確很好看，而且模樣太符合他的心儀標準了。

但他不是霸道的人。按理說，他就算極度喜歡一個人，也會選擇細水長流地追求，而不是如此偏激。

一定有哪裡不對勁。

不過……

樓姜北的視線從低著頭看不清面容的男生身上劃過。

頭髮挺細挺軟的，看起來很好欺負。事實上也很好欺負，不然怎麼會被他按在床上吻了那麼久，卻還選擇幫他打掩護？

樓姜北心頭微動。

雖然不清楚江壹壹這麼做的原因，但他樓姜北做錯了事，他不會讓別人替他一起承擔責任。

熊不善回頭，「樓姜北，念檢討吧。」

樓姜北收回目光，接過話筒。

樓姜北收回視線後，原本一直低著頭的江壹壹，不著痕跡地鬆了口氣。

天知道他有多心虛！

上周四頂著諸位老師的目光，他瞎編了好一通。

無視掉秦婉約驚愕的目光，他咬牙承認自己和樓姜北相戀已久，只是AB戀世間少有，他羞於開口，才會導致樓姜北求而不得的局面！

如此一來，事情的定性就很輕易了。

無非就是兩個學生在校期間早戀，還好死不死被老師當場抓住。

總比讓樓姜北背上強迫同學這麼一口大鍋要好。

當時場面一度很混亂，還是宋閔堯一錘定音。秦婉約看起來並不想這麼簡單把事情翻過去，可是江壹壹作為苦主都不打算追究，賀良新作為一班班導，自然也寧願大事化小。

秦婉約獨木難支，無奈之下，要求樓姜北必須在周一的升旗儀式上檢討自己的錯誤。

賀良新順竿子往上爬，忙不迭代替他答應了。

然而早戀是兩個人的事情，不可能樓姜北一個人檢討錯誤。自然，作為樓姜北眾所周知的早戀對象，江壹壹同學同樣不可能逃得過被公開處刑。

樓姜北已經拿著話筒站到了前面。他的模樣悠閑，舉手投足間盡顯優雅，看起來不像是要念檢討，反倒像是在參加開學典禮作為學生代表致辭。

江壹壹小心翼翼地抬起了頭，望了他的背影一眼。

就這一眼，望出了大事。

因為樓姜北回頭了。

他正打算當著全校師生的面，澄清上周的事情，順帶向江壹壹道歉，洗刷江壹壹早戀的嫌疑，然後再承認自己強吻同學的錯誤。

所以他回頭，打算將江壹壹拉到前面來。

一人回頭，一人抬頭，猝不及防間，四目相對。

江壹壹：！！！！！

完了！

他從周五開始就一直避免跟人對視，就連周末在家都戴著墨鏡，搞得一家人接連幾天都奇奇怪怪。

然而今天要念檢討，他總不好再頂個墨鏡上台。所以他一直低著頭，一方面因為心虛，一方面就是為了不必要的眼神接觸。

好不容易樓姜北用背影朝著他，他終於緩了口氣可以抬頭，緩解下僵硬的後脖頸了，誰知道竟然又橫生變故？他怎麼就這麼點背啊？

玩他呢？

像是為了印證他心裡的恐慌，樓姜北伸出手牽住了他。

在熊不善和下面各位領導，以及全校師生的注視下，與人十指緊扣，將人緊緊拉到自己身邊。

江壹壹一個趔趄，倒在他懷裡，樓姜北拿著話筒的手臂伸出來攔住他，江壹壹衣服摩擦在話筒上，學校喇叭里傳出「滋啦」的聲音。

場下眾人回過神來。

而後，所有人眼睜睜看到樓姜北單手將人鎖在懷裡摟住，話筒就放在嘴邊。

——「各位，認識一下，這我男朋友，江壹壹。」

江壹壹一口氣沒提上來差點撅過去。

然而還沒等他撅過去，有人先撅過去了。

高三一班班導賀良新，人高馬大地直直朝著身旁的教導主任栽了下去。

兩眼一閉，徹底人事不省了！

台下徹底一片混亂，學生嘰嘰喳喳，老師們吵做一團，播音室的工作人員當機立斷掐斷廣播防止樓姜北再說出什麼驚世駭俗的話來。

高三一班方隊里，袁澤陽摸著下巴，一臉拜服。

「姜哥，真的牛批。」

改寫江市六中檢討二字新定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