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休息時間。

高三13班門口聚集了一大堆人，各個臉上寫滿了好奇。

「哪個啊？是倒數第三排坐著那個嗎？」

「不是，靠窗，倒數第二排，坐裡面那個！」

「就是他啊？我說怎麼那天看見樓姜北抱著他去醫務室，如果是男朋友就不奇怪了。」

「看到了看到了，升旗儀式的時候隔得太遠了，連人長什麼樣都沒印象呢。」

班代走到門口，猛地把門關上，「砰」的一聲，把教室里不少人都嚇了一跳。

但也因此，教室外的嘈雜聲消失了不少，有同學將窗簾拉上，將外面的視線隔絕。

江壹壹抬頭，余鳴鶴正從講台下來，走到江壹壹旁邊的座位坐下。

江壹壹偷偷湊近他，語氣誠懇：「謝謝。」

余鳴鶴搖搖頭，視線在四周逡巡了一圈，壓底了聲音：「我不是八卦啊。」

「你跟樓姜北什麼時候搞上的？」

原本有些喧鬧的教室瞬間安靜了不少。前桌坐著的學習委員和語文課代錶停下了手裡的動作，不著痕跡地朝後仰了仰。

江壹壹：……

你們真的以為自己掩飾得很好嗎？

自他從校長室回到教室之後，同學們欲言又止，老師們止言又欲，憋了一上午了，看樣子是真的要憋不住了。

眼見終於有人問出了他們心裡最大的疑惑，所有人不約而同地豎起了耳朵。

尤其是某幾個給樓姜北寫過情書的omega，簡直是連筆頭都要咬爛了。

枉他們費盡心機地勾搭樓姜北，視彼此為此生勁敵。原來早已經有人在他們的嚴防死守下突破了本班防線，早早跟樓姜北勾搭上了！

江壹壹撫額，「我跟他真的沒關係。」

同學們：我們不信！

余鳴鶴將手機拿出來，點開論壇，將置頂的帖子打開，放到江壹壹面前。

江壹壹一頭霧水，「做什麼？」

余鳴鶴微笑：「你仔細看看。」

視頻播放，一聲響亮的聲音從手機喇叭傳出來。

——各位，認識一下，我男朋友，江壹壹。

余鳴鶴在旁邊，語氣涼涼地補了一句：「我知道，你們真的沒關係。」

江壹壹：……

不是。為什麼還有人錄像啊？還發到了校園論壇里？

這個學校的同學們好像真的很閑。

江壹壹看了下那還在不斷增加的回帖數量，閉上了雙眼，選擇逃避現實，不願再看。

他錯了，他真的錯了，他一開始就不該去上那節體育課。

這樣他就不會被砸昏，不用被樓姜北抱進醫務室，或許也不會得到那個莫名其妙的技能。

或許還是會得到，但至少不會一開始就和樓姜北對視，也就不會發生後續這一系列的事情。

只要不是樓姜北，其他任何人都好，至少不會變成現在這樣萬眾矚目。

甚至連辯白都不知該從何開始。

江壹壹不知該如何解釋。於是賭氣地趴在了桌子上，試圖掩耳盜鈴。

余鳴鶴沒有逼他。他站起身，拍了拍江壹壹肩膀：「過幾天等事情平息一些就好了。」

等到放學的時候，江壹壹才明白余鳴鶴說的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他走了一路，就被人用看稀奇的眼光看了一路，不少人聚在一起，似乎是在對他品頭論足。

偶爾還能聽到「樓姜北」、「男朋友」的字眼。

江壹壹加快了步伐，衝出了校門。

直到上了巴士他才鬆了口氣。

江壹壹家住在離學校半小時車程的一個普通小區。他父母都是老師，母親忙著評職稱，晚上總是很晚回家。

江父前些日子出差，今天才回來。他早早下了班，買了不少菜，打算晚上給孩子做頓好的。

江壹壹並沒有把在學校的事情告訴父母。本來事情的開始就很魔幻，江壹壹沒有把握能糊弄得了父母，尤其是他那位精明且強勢的母親。

但是關於那個「一見鍾情」的技能，他並沒有什麼好辦法。雖然戴墨鏡是一個辦法，但他總不能在校期間也戴著。而且上課的時候戴墨鏡，那成什麼樣子了？但如果不戴墨鏡，如果上課的時候跟老師對視上了……

打住！江壹壹及時剎住了腦袋裡不正常的想像。

他現在很著急，24個小時的更新時間已經過了將近一半了，明天第一個和他對視上的人，多半會像樓姜北一樣對他一見鍾情。

只能見招拆招了，明天就晚點再去學校吧，這樣應該就不會遇到其他人了。

尤其是千萬不要遇到樓姜北！

江壹壹把鑰匙放在入口的鞋櫃上，坐下來換鞋。聽到關門的聲音，江明峰從廚房探出頭，「先歇會兒，爸爸馬上就做好飯。」

江壹壹換好了拖鞋，走進廚房，「爸，我幫你吧。」

·

昏暗的房間里，地毯上的手機熒幕亮了，伴隨著幾聲消息提示的鈴聲。

樓姜北睜開眼，淡漠地掃視了房間一圈，長臂一揮，這才將手機摸過來，劃開熒幕。

是一個陌生賬戶發的信息。

樓姜北皺眉，這誰？他對這個賬號的主人沒什麼印象，更何況，他的微信一般不怎麼加陌生人。

他隨意看了一眼對面發的消息。

【江壹壹根本配不上你。】

樓姜北點開那人的主頁，是一些分享學習日常的動態。他嗤笑一聲，將人從列表刪除。

睡了幾個小時有點餓，樓姜北坐起來，緩了緩站起來下樓。樓下十分安靜，想來他爸媽兩個應該還在屋裡。

樓姜北撥了個外賣電話，打算晚飯隨便對付幾口。

掛了電話，樓明恩掛著鬆散的睡袍下樓了，樓姜北懶懶地喊了一聲：「爸。」

樓明恩倒了杯水，大馬金刀坐在他對面的沙發上。

樓姜北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上去陪我小爸爸？」

「不急，先處理你的事情。你今天又幹什麼蠢事了？」

「您不是知道了嗎？」

樓明恩「哼」了一聲，「檢討會開成告白會，挺厲害嘛。」

樓姜北客氣道：「那倒沒有。不及您當年追我小爸爸手段的一半。」

樓明恩：「我跟你小爸爸那是兩情相悅，那叫情趣。懂嗎？你呢？人喜歡你嗎？」

樓姜北無話可說。

樓明恩見兒子不頂嘴了，這才看向他，「你們論壇的帖子要不要處理了？」

樓姜北好奇，「論壇？」

樓姜北反應過來，「學校論壇？」

要不是袁澤陽有時會在他耳邊念叨一些八卦，樓姜北甚至都不知道他們學校有一個專門為八卦而生的論壇。

不過他爸大忙人一個，無緣無故怎麼會去關注他們學校論壇？樓姜北想了想，猜到了：「今天的事被人發到論壇里了？」

「你不知道也好，我等會兒讓助理聯繫學校刪了。」

樓姜北沒所謂地道：「不用，別人的議論對我沒什麼影響。」

樓明恩扯了下嘴角，「你當然無所謂，但那位被你牽扯進來的小朋友也沒關係嗎？」

樓姜北這才上了心，他皺皺眉，摸出手機。

越往下滑，樓姜北臉色越難看。

論壇剛開始還好，大家都在討論樓姜北當眾官宣的事情。但是越到後面，帖子的走向就越奇怪。一些留言很不可理喻，且帶著一些顏色描寫。

論壇可以匿名，一些猥瑣的學生頂著匿名賬戶肆意開始意yin起江壹壹。

那些人不怎麼敢說樓姜北壞話，髒水倒是全往江壹壹身上潑。

「不知檢點」、「勾引alpha」、「沒有分化」、「肯定很爽」、「哪天去試試」、「反正是beta又不用負責任」。

短短幾分鐘，瀏覽量已經在不斷增高，回覆也已經增加了二十幾條，證明一直有源源不斷的人點進這個帖子回覆，也證明正在瀏覽這個帖子的人同樣不少。

樓姜北眉頭皺得死緊，「草。」

樓明恩聽到眉心一跳，「到底還刪不刪。」

樓姜北撩//起眼皮，「你說呢？」

帖子當然不能再留了。發帖時間是今天升旗儀式之後，到現在已經十幾個小時了，要是任由帖子內容繼續照這個趨勢發展下去，勢必會在明天影響到江壹壹。

樓姜北心裡有些煩躁。

他的視線落在手機上。

【哪天去試試。】

就像原本該屬於巨龍的寶藏被人覬覦了，樓姜北現在很不爽，周身的暴戾氣息再無遮掩，在一瞬間侵襲了整個一樓大廳。

他聲音低沉：「幫我查出來。」

樓明恩懶懶地靠在沙發上，「這是你求你老子辦事的態度？」

寶藏被覬覦的怒火和被挑釁的不滿交織纏繞在一起。使得他難以再忍受。樓姜北站起來，信息素在他身後濃烈地纏繞，幻化成一頭趨於成熟的老虎形態。

一聲虎嘯在大廳內響起，帶著震懾和不滿，彷彿想要撕碎面前的男人。

樓明恩身處信息素中央，靜靜地忍受著兒子的挑釁。好半晌才笑出來，「臭小子。」

真不愧是老子的種。

但老婆還在樓上睡覺，兒子又處於即將失控的邊緣，若他再不制止，恐怕姜清越會被兒子的氣息吵醒。

樓明恩釋放出信息素，霸道地反客為主，將樓姜北的氣勢壓成小小一團。原本充斥著雪松檀香味的大廳被熾熱的火焰包裹。

樓姜北漸漸平靜下來。

雖然心裡仍舊怒火衝天，但好歹控制住了情緒。

樓明恩看他這副模樣，笑了兩聲，感慨道：「看來你果然到了需要談戀愛的年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