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那家東北餃子店，兩人面對面坐著，顧尚點菜。

「醬大骨，醬大骨，醬大骨……」

「哎哎哎，」宣羽敲桌子，「你幾輩子沒吃過肉了，饞肉饞成這樣？」

「一份醬大骨，一份京醬肉絲，一份酸辣土豆絲，大份的芹菜豬肉水餃一份，大份的三鮮水餃一份。」顧尚說。

「好嘞，稍等。」老闆娘記下菜就走了。

「怎麼又是這幾樣，吃不膩？」宣羽問。

「吃不膩，」顧尚，「知道這說明什麼嗎？」

「什麼？」

「說明我長情，」顧尚說，「我認準的事兒，輕易不會改變，我這人有韌性。」

「行吧，長情的學霸，」宣羽說，「說說你為什麼老在街上吃晚飯，家裡的飯就這麼難以下咽？」

顧尚沒說話，從筷筒里抽了把筷子在桌上擺，宣羽看了一會兒，愣是沒看懂他在擺什麼。

「給人把筷子放回去吧，你這麼一弄別人還怎麼吃？」宣羽說。

顧尚把筷子放回去一部分，留下兩雙，遞了一雙給宣羽。宣羽看著桌上的筷子嘆了口氣。

「我撒尿後洗了手的，不臟。」顧尚說。

「行了別說了。」宣羽撇開臉。

顧尚把手伸到他面前，「不信你聞聞，真沒味兒。」

「……滾。」宣羽簡直無語了。

「聞聞，」顧尚很執著，「不聞的話你總嫌我臟，聞了就放心了。」

宣羽閉了閉眼睛，沒說話，原諒他第一天知道，世上竟有如此腦迴路清奇之人！

老闆娘把醬大骨和土豆絲端上來，顧尚收回手，拿起筷子夾菜吃，宣羽深呼吸，也拿起筷子。

「你沒潔癖吧？」顧尚看他一眼，「我手真不臟。」

宣羽抬起眼皮掃了他一眼，「別說了，再說一句這頓飯你自己結。」

「行行行，付錢的最大。」顧尚投降。

吃完飯，兩人沿著小吃街慢慢走著。

現在正是晚飯時間，街上人不少，兩邊小吃店都把擋風棚都搭到了路邊，到處是穿著鋼廠工作服的人在街邊吃飯。

這一帶有個鋼廠，所以生意一直不錯，看著挺熱鬧，就是不咋幹凈，不過對於愛吃又不講究的人來說簡直是天堂。

兩人走了十多分鐘都沒說話，宣羽本身話不多，顧尚不說他也就懶得說了，而且今天的確被那傢伙給噁心到了，飯都比平時少吃了一半。

又走了一會兒，快到路口的時候顧尚突然開口:「我回家沒飯吃。」

「嗯？」宣羽沒聽清，或者說是沒反應過來。

「我家沒人做飯，回家沒飯吃。」顧尚說，「我媽……沒了。」

顧尚還是第一次跟外人說這些。

這事兒對他來說是個不能為外人道的秘密，就算在以前的學校他也沒對人說過，不知道為什麼，他就是想說給宣羽聽。

宣羽這回聽清了，也反應過來了，他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過了很久才「啊」了一聲，然後就沒聲了。

「我爸另找了個人，沒空給我做飯。」顧尚撇了撇嘴，說完慢慢往前走著。

宣羽就在旁邊跟著，聽著。

不過後來顧尚沒再說什麼。

兩人就這麼走著，直到一個岔路口分開。

「今天謝謝你請我吃飯。」顧尚看著宣羽說。

「啊，」宣羽突然有些不好意思，「沒啥，你幫了我的忙，應該的。」

「那，」顧尚往後退了兩步，「我走了。」

「嗯，走吧，」宣羽沖他抬了抬手，「我也走了。」

兩人都沒動，跟被點了穴似的定了得有三四秒，最後還是顧尚先動的。

他往後又退了兩步，轉身大步走了出去。

宣羽站在原地看了顧尚的背影半晌，才轉身跨過綠化帶往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