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音就這麼在鄭老頭的藥鋪里住下了，沈容熙派出的護衛沒再出現過，而腳傷了不能跑不能跳也不能玩，姜山要幫老頭兒照顧鋪子收拾藥材，老頭兒這除了藥材和藥書醫書又沒有別的什麼東西能給他解悶，他除了幫著老頭兒分揀藥材之外，更多的時間只能一個人窩在西廂房抱著本《本草》，拿他識的那些個字連蒙帶猜地讀下去，讀了三四天，如果忽略那些他不認識所以讀錯的字的話，他幾乎將整本《本草》都給背了下來。

幸好姜山及早發現了他這麼百無聊賴的狀態，趁著某日去趕集磨著老頭兒給他買了本《說文解字》⑴回來，又回想著他哥哥當年堆在屋裡頭的那些書，又給他買了本唐詩，有了消遣，他這養傷的日子才算好過了些。

就這麼過了十多天，中間又下了場雪，雪停時節候已過了臘八，年關近了，南下討生意的商人也漸漸返程，平昌城內一天天熱鬧喜慶起來。五日一回的集市，老頭兒每趕一次集就往家裡帶一些年貨，這天是一壇紅封的黃酒，那天便是兩盞紙糊的大紅燈籠，屋檐下晾著熏好的臘肉，東鄰西舍交換著秋冬季存儲下來的幹貨，這個院子里的一切都讓人覺得溫暖和安寧。

老頭兒雖然有時候會有些陰陽怪氣，但是實際上是個好人呢。

柳音把頭低回去，手指將書頁再翻過一面，還沒有看進去打頭的第一個字，就聽見頭頂傳來的撲啦撲啦聲，他仰頭去看，澄澈的天空之上有黑白羽翼的鳥兒在雲間一掠而過。

喜鵲啊。

他重新低下頭去，手指在書頁上撫動到一半倏然停住。

說起來，在王府的時候，也有見到過喜鵲啊。

心裡有種很奇怪的微妙感覺，但又說不清那是什麼。

他晃了晃腦袋，把那點不舒服的感覺拋到了腦後去。

不是到處都有嗎，喜鵲這種鳥。

「呼，好燙好燙！」柳音被這聲音引去了注意力，抬頭一看就見姜山捧著個黑乎乎的東西兩手換著急匆匆地朝這邊走。

那黑色的東西很快被姜山摔到了柳音旁邊的地上，黑黢黢的糊渣成塊地往下掉，姜山又拿手撥拉著那東西在地上多摔了幾下，摔得那東西裂了幾道縫，也沒有那麼熱的時候才一掰兩半，分了一半給柳音。

那東西裡頭是金黃色的瓤，伴著熱氣往外冒的香氣十分地勾人食慾。

姜山一邊啃著手裡的那半拉烤番薯，一邊指了指他膝頭擱著的書，聲音含糊地數落道：「你就不能少看會兒書啊？小心跟我那傻哥一樣讀成個書獃子，整天之乎者也聖人子曰的，讓人看見就煩！」

柳音伸著那條沒傷的腿踹他：「腳傷了我又不能跑不能跳，要是不讀書，你給我找點事做啊？」

姜山「呸」一聲吐掉了不小心咬到的糊塊，看一眼外頭的天色：「行啊，一會就帶你出去溜溜——」

柳音伸腿又是一腳踹了過去：「你才要人『溜』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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⑴ 《說文解字》：簡稱《說文》。作者為東漢人許慎。是中國第一部系統地分析漢字字形和考究字源的字書，也是世界上最早的字典之一，是中國語言學史上一本重要的著作。以小篆為研究對象，按部首分類（只不過跟現在字典里的部首分類不同），有注音（古代沒有拼音，注音一般是找相近或相同的字來給一個字注音，例如：淚，音類；或是使用反切法，用兩個字相拼的音給字注音，例如：東，德[d]紅[ong]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