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名利如果對我不重要的話，我進娛樂圈幹嘛？」

這一聲輕飄飄的反問像極了一個耳光，重重地扇在文以彬的臉上。

都馬上要三十歲的人了，都進娛樂圈十五年了，他才知道原來自己是最幼稚的。

他進娛樂圈目的只有一個，就是演戲，所以他壓根就沒有去想別人進娛樂圈是為了名利。

其實他不是不知道有這種人，只是他從來沒有接觸過這種人，也沒把施墨當成這種人。

手機忽然一震，把文以彬從發懵中喚醒過來。

經紀人發簡訊給他，讓他趕緊離場，趁著場內的記者們還沒有發現這件事，趁著場外的記者們還沒有趕過來，先避過這一波。

離場……

這倒是個好提議，他最好離開，離開施墨身邊，離開這個讓他窒息的座位。

施墨掃了一眼他的手機，看到了簡訊上的文字。

「你的經紀人讓你走？主意不錯啊，不然待會兒你落敗，別人不但要問你錯失影帝的心情，還要追問你對於曝光的醜聞怎麼看……」

「醜聞嗎？」

文以彬忽然輕飄飄地反問一句，又說道：「我不覺得是醜聞，那是事實，那就是我……」

「你最好面對媒體也有膽子這麼說，讓自己糊個徹底，那我就可以踩著你發一波通稿了，我會很開心的。」

文以彬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有些話似乎想問出口，但是對方過於冰冷憎惡的目光已經給了他答案。

算了，已經知道的事情，不需要再問了。

名利場中的感情利用，應該是很常見的吧，不然才二十歲的施墨怎麼會玩得這麼熟稔。

作為一個成年人，哪怕這是他第一次遭遇感情欺騙，也不該失了風度。

在其他獎項頒發的時候，誰都沒有注意到文以彬離開了。

看到的人也以為他只是出去接個電話，誰會想到，他這一走，就再也沒有回來。

門外，大雪紛飛。

離開了室內的暖氣，文以彬才恍然現在是冬天，而且剛好是情人節，年也剛剛過完不久。

他沒有離開這棟大樓，而是乘了電梯，往樓頂上去。

空蕩的電梯里，他點燃了一支煙，這是他有生之年第一次在公共場所抽煙，他從來是個體貼的紳士，不做任何給別人添麻煩的事情。

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電梯來到十樓，忽然停了一下，門開了，一個清潔工模樣的大嬸走了進來。

門關上，大嬸忽然一激靈：「咦，這是上去的電梯啊？」

「是的。」

「哎呀，還是上頂樓， 我剛從上面打掃完衛生下來，外面下著雪，冷的要死，你上去幹什麼呀？」

文以彬沒有回答，而是按了最近的一個樓層的按鈕，問道：「這棟大樓的衛生是你負責的嗎？」

「是呀，樓上樓下都是我，二十層樓高，還要掃樓頂和樓底，累死人了。」

「叮」的一聲，電梯開了，大嬸一邊邁出去一邊說：「你可早點下來啊，外面冷，雪可大呢。還有，別在電梯里抽煙啊。」

煙霧模糊了文以彬的臉，使人看不清神情，他沒有掐滅煙，只說了句：「對不起，給您添麻煩了。」

大嬸覺得這人還挺禮貌，但是又堅決不改正，電梯門關上了，她嘀咕一句：「奇奇怪怪……」然後就走了。

煙霧背後，文以彬臉上滿是淚痕。

成年人的崩潰總是無聲無息的，面對突如其來的悲痛，剛開始看起來情緒穩定，無比堅強，實際心裡已經在一點一點垮塌，只差最後一根稻草。

最糟糕的是，哪怕稻草壓下來了，他崩潰時還得找些東西掩飾一下，好留住他最後成年人的顏面。

不過是結束了一段感情，或許他應該體面一點，表現得符合他影帝的身份一點，可是他做不到。

說出去只怕像個笑話，他活到三十歲才像剛剛情竇初開一樣，第一次愛上一個人。

施墨是他的初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