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以彬先是一愣，而後露出苦笑。

施墨來了，以一種極為高調博人眼球的方式出場了。

喪禮上送紅玫瑰，還打扮得像要參加宴會一樣，真是有他的一套啊，可以穩上頭條了。

照理說，像施墨這副模樣是不應該被放進來的，就算進來了也會立馬被趕出去的，然而，尷尬的是，這個追悼會上沒有一個人是私底下跟文以彬關係好，好到足以代表他出頭的。

他沒了父母，也沒什麼親戚，本來今天到場的還有一位文以彬的恩師，但是對方年紀大了，沒一會兒對方身體就受不住回去了。

他這麼多年來只埋頭演戲，沒個正經的工作室或者公司，唯一一個經紀人已經被媒體煩的焦頭爛額，因此主持這場追悼會的竟然還是一個臨時找來的司儀，誰都不敢做主把人趕走。

算起來，這麼些年裡，文以彬親自公布的私下交好的人屈指可數，而這施墨就是其中一個。

眾目睽睽之下，施墨堂而皇之地抱著玫瑰來到文以彬的遺照前，一言不發。

人們都在揣測他到底要幹什麼，就見他彎腰放下了花，然後，抱起了文以彬的遺照。

他垂著眼睫，一副欲哭不哭的樣子，聲音沙啞低沉。

「哥，你是不是忘了，頒獎典禮結束後還有我倆的節目，要一起跳舞，你沒跳就出去了，獎盃也沒拿，也沒有等我……」

聽到他說話的眾人們面面相覷。

但凡有關注近段時間的新聞的人都知道施墨說的節目是什麼，原定了他們兩人會在現場作秀一段舞蹈，為了這事文以彬還特意發了微博說感謝某人教他練舞。

那是文以彬註冊以來發的第二條微博，第一條則是電影上映的宣傳，可想而知，文以彬對這個節目是很上心的，只是不知道為什麼，還沒跳舞就跳樓了。

眾人在猜疑之下，都忽略了施墨那唐突的舉動，大傢伙雖然沒有出聲討論，但他們都在心裡不約而同地把這幾天的新聞串起來了。

首先是頒獎典禮開始之後，突然爆出了電話錄音，錄音里文以彬親口承認自己的性向。然後是他跳樓，施墨替他上台領獎，替他致辭，又在追悼會上提起兩人未能完成的作秀……

種種跡象都表明，他們兩人的關係非比尋常，遠超一般的前輩和後輩的交情……

施墨的目光溫柔地落在遺像上，相片里的人淺淺地笑著，一副寵辱不驚的模樣，任誰都想不到這樣一個人會選擇自殺。

「哥，已經答應了的事情不可以食言，你得陪我跳完這支舞。」

話音落下，施墨緊緊抱著懷裡的相框，在低緩的哀樂聲里，跳起了慢速的探戈。

本來應該在舞台上被聚光燈照耀的舞蹈，如今施展在這隻有黑白兩色的靈堂里，腳尖勾劃，帶起了地上的花瓣，點點的紅墜在滿目的白里，像血，像雪。

畫面很美，美得有點做作。

然而，他跳的節奏再慢也改變不了這本身是一種十分狂放、挑逗的雙人舞蹈的事實，初始的探戈舞步就是模仿動物求偶的姿態編成的，兩個男人跳這樣的舞，其中的曖昧昭然若揭。

可想而知在場的人看到了有多麼震驚，也可想而知當初文以彬答應作秀這個節目的時候鼓起了多大的勇氣，只是，當初他做準備時多麼豁得出去，現在心裡受到的傷就有多麼重。

在他的靈前跳舞，虧施墨幹得出來！

他算是明白施墨今天來幹嘛了，來吃人血饅頭來了！就算他死了施墨也沒打算放過他，仍要利用他的死炒一波熱度和話題，最好永遠和他捆綁在一起！

從今往後，人們只要每年哀悼文以彬一次，就會不可避免地提起施墨一次。

一舞完畢，施墨將臉深深埋在照片里，壓抑的哭聲，抖動的肩膀，發白的指節，生怕別人看不出他的深情，生怕別人不知道他的難過。

這確實是可以拿影帝的演技，現場都已經有人跟著他一起抹眼淚了，人活著的時候被曝光叫「同性醜聞」，人死了之後就叫「凄美絕戀」。

誰也沒有看見，一個孤零零站在角落的魂魄露出了一絲冷笑，眼中迸發濃烈的恨意……

正是那一瞬的恨和不甘，讓他重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