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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chapter003你跟了我兩年,還沒看清我是什麼人

   「水沒剩多少了,食材也不太夠。」   「接下來要怎麼辦啊……」   人到底是社會群居動物,就算一個人再如何內斂,他骨子裡依舊會有想要融入到集體當中去的念頭。   放任某個人,連續四五天單獨過著,無人陪伴,他肯定得瘋。   而尤憫現在,就是已經到了這種瀕臨崩潰的境地。   這些天以來,每天聽著除了數字有所改動,文字信息一字未動的新聞,男人的聽覺早已麻木,他只能透過自說自話,來讓自己不喪失語言功能。   「現在也出去不了,往哪走都是死路。」一個人被關在個狹小的空間里,既給人安全感,又讓人絕望。   深知門外就是萬劫不復,尤憫甚至連自家的防盜門,都不敢靠得太近。   他承認這樣的自己窩囊至極,但每當聽見外邊任何的響動,他還是會如只驚弓之鳥,被嚇得往沙發旁躲過去好遠。   且隨著時間的推移,這種應激反應愈發強烈……   尤憫不是沒有嚐試著,打開家門走出去過。   可哪怕他等門外風平浪靜,才打開個小小的縫隙,門扣轉動的聲響,依舊會引得樓道里挪動的幾個感染者往這邊涌過來。   一步一步,踩在人心尖上,叫人恐慌得失去自我。   說到底,尤憫也只是個普通人,二十多年的社會閱歷,根本不足以支撐他冷靜面對這種困境。   也幸虧當時的尤憫被害怕和恐懼支配著,神經緊繃得,能快速做出反應,在那些感染者往這邊擠的前一瞬,又快速將門重新關緊來。   危險被隔絕到了門外,但尤憫卻還是因為近距離的那一瞥,給硬生生嚇得奔向廁所瘋狂嘔吐。   第一次如此清晰看見那些感染者模樣的他,是真真實實地被嚇得心臟從嗓子眼裡蹦了出來,渾身冷汗淋漓。   繞是過去許久許久,他都能記得眼前晃過去的沾滿紅色液體和模糊血肉的人臉,鼻尖聞到的,久久散不開的濃重鐵鏽味。   從那次之後,尤憫就沒再敢開門了。   「咻——呲——」   連續開著播放了五天的電視熒幕,終於因為電力的原因,而自動黑屏了。   連帶著整個公寓的電路在此刻都斷了來,尤憫望著窗外陰沉黑暗的天空,突然有些畏懼起一定會降臨的夜晚來……   「留下來,食物肯定會被我們吃完,難道你想我們最後不是被餓死,就是被困死?」   「那些才過保質期的食品,不是被你扔出去一大半了嗎?」   尤憫在半夜,是被隔壁公寓的爭吵聲吵醒的。   當時他睜眼的時候四周漆黑一片,連窗外的天空都灑不進來半點月輝,他只覺得莫名恐慌,心跳如擂。   而隔壁爭執聲中,陡然拔高音量的,是個男人。   出於報復或者是恐嚇主張留下來的另外一個人的心理,他把聲音嚷得很大,在寂夜裡顯得尤為刺耳突兀。   「出去難道不是送死嗎,現在我們什麼都沒有了。」   「出去只會被那些東西啃掉,或者是變成跟他們一樣,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隨即反駁的是個聲音尖利的女人。   長期以往的憋屈,和要打破既定的安全,而所帶來的未知的恐懼容易使人絕望,女人放棄了壓低音量,沖著她的丈夫,又或者是她的男朋友怒吼。   「你以為你躲在屋子裡就能活下來?」   「你確定你餓死在這裡,就不會變成那種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許嬌,我跟你說,你別給我無理取鬧。」   隔壁房間的兩人怒意正盛,來來回回,兩人竟破罐子破摔,絲毫沒再擔心他們爭吵會引來早已蓄勢待發的感染者們……   「要出去你自己出去,但是食物你一點都不能帶走。」   勢要將胸中的壓抑和恐懼發泄出來的女人聲嘶力竭,話里也極其自私蠻橫地,不允許男人把屋內的食物分走一丁點。   「你覺得你有什麼,是可以值得談條件的?」   「看在往日的情分上,食物我可以留一半,但其餘的免談。」   「許嬌,你應該知道我的性格不怎麼好吧,逼急了,我可是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的。」   兩人的爭執逐漸變得激烈起來。   不想再跟女人做無謂的爭吵,男人緩緩平復下自己的情緒,將女人一直忽略的事實陳述了出來。   「安強,你也知道我跟了你整整兩年了,你不看看當初你被派出所拘留六個月,是誰對你不離不棄的。」   「你現在就這樣對我,連食物都不願意給我留下?」   對比於男人的趨於冷靜,女人卻更加激動了起來。   不僅聲音染上了哭腔,音量也越提越高,在黑暗中如貓頭鷹的尖叫,劃破黑夜的沉寂,格外駭人。   「你這一出去,肯定不會再回來了,外面那麼多超市,你難道不可以去收集食物嗎?」   「我只能待在這裡,能吃的東西只有這些……」   女人的話裡帶著極度的理所當然,彷彿她獨佔下這些食物是天經地義的。   做慣了菟絲花,女人還沒能從習慣里改變出來。   「安強,你忍心看我這樣?」   如果忽略女人先前霸道的言論,她放柔的聲音的確能讓人心軟。   但這到底不是什麼穩定的時期,生存條件得不到滿足,那叫「安強」的男人又怎麼願意讓步?   「得了吧,你跟了我兩年,還沒看清我是什麼人?」   「把食物全部留給你是不可能的,我給你一個晚上的時間思考,你認真考慮一下今後的打算,看看是走是留。」   「如果真的要留在這裡,我只會給你一半的食物。」   「你也別想打什麼鬼主意,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爭執最後在男人寸步不讓的言語和窗外更加亢奮的感染者嘶吼中平息下來,然後完全歸於平靜。   然而,聽完整個爭執過程的尤憫卻始終沒法靜下心了——對面那個男人說得沒錯,死困在這一隅角落裡,總有一天人會被耗死。   與其坐以待斃,在絕望中等死,倒不如出去探探,萬一,萬一外邊能有生還的機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