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三章 所謂家人

　　『媽媽——媽媽——』 　　漆黑的夢境中，一聲聲驚慌焦急的叫喊從四面八方衝擊進白景雲的耳中。 　　現在他站在一片黑暗之中什麼也看不到，除了那個聲音，可是他環顧四周卻怎麼也看不到那個一直呼喊著媽媽的孩子，不知道怎麼的竟然會讓他心裡有些疼痛。 　　在這個漆黑的環境里沒有手機，他無法和在黑暗中的孩子交流，只能聽著那個聲音越來越著急，甚至帶上了哭喊的腔調。 　　滴答——滴答—— 　　突然，他的臉上像是滴到了什麼，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低頭一看，發現是水。 　　嘩嘩—— 　　在他低頭的一瞬間，頭頂落下一陣雨幕，將他渾身都淋透了，眼前也一陣模糊，等他甩開臉上的雨水再睜開眼時卻發現自己站在一條公路上，遠處正開來一輛轎車。 　　他的心臟撲通撲通直跳，一股濃重的不安環繞在他的心頭，這股不安甚至有讓他衝上去攔住這輛車的衝動。 　　隨後彷彿是要驗證他的想法，他的身體就先沖了過去，張開雙臂攔在那輛即將靠近的轎車前，可是他並沒能攔住這輛車，反而是被這輛車穿身而過。 　　就在那一瞬間他看到了車裡的人，是之前他看到的筆記本電腦的照片里，少年時代的原主和他的母親，隨後他的心臟兀然收緊，讓他難受地捂住了心口。 　　白景雲轉過身，看到了車輛對面車道駛過來的一輛大卡車，原本還是正常行駛的大卡車不知道怎麼回事竟然從對面車道對著小轎車沖了過去，眼看著小轎車來不及避讓直接撞了上去。 　　不！！！ 　　白景雲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腦海中一陣痛苦的吶喊異常清晰令他的眼眶微微泛紅。 　　他這才發現自己身體里居然還有另外一個意識，他知道現在自己身體里所有的痛苦悲傷都是來自於書中的原主，目睹自己和母親的車禍現場，無論是誰都無法接受吧。 　　小轎車因為撞擊而整個翻轉在路邊，車體也已經被撞得四分五裂了，可裡面的人卻沒有一個逃出來。 　　白景雲抬手擦了擦伴隨著雨水的眼淚慢慢走了過去，一靠近就聞到一股機油味，他看到主駕駛里的男人頭破血流地閉著眼，胸口已經沒有起伏了，後座的車窗有一邊已經破碎了，他蹲下透過車窗看到了裡面的場景。 　　照片里的那個女人懷裡抱著因為撞擊而昏迷的少年，女人整個人的姿勢都是護衛的樣子，應該是車禍發生前下意識抱住了自己的孩子，可她自己卻受了重傷，滿臉頭是血，肩膀處還被崩進了一塊玻璃碎片，讓白色的衣服布滿了血跡。 　　看到這一幕他心裡的疼痛就加重了，眼睛酸疼，不斷泛著淚水，這是原主在表達自己的哀傷。 　　因為現在他佔了原主的身體所以原主的意識難受他也會跟著起生理反應，這滋味實在是不好受啊。 　　摸著泛疼的心口白景雲暗暗保證道： 　　白景雲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注意到我的思想，我想告訴你，我既然佔了你的身體活下來就不會白占這個便宜，你們母子的這場車禍一定是個陰謀，我會查出幕後主使讓他付出應有的代價，所以你不要再傷心了，相信我。 　　也許是原主的意識感覺到了白景雲的誠心，心口的疼痛果然慢慢地減輕了很多。 　　『謝謝你。』 　　腦海里閃現了這三個字，白景雲勾了勾嘴角。 　　室內，原本趴在被子上睡覺墜入夢境而皺著眉頭的青年因為一陣敲門聲而兀然清醒，抬起還有些暈眩的頭晃了晃，等到看清眼前的布置才反應過來自己已經不在原來的世界了。 　　叩叩叩—— 　　房間的門再次響起，之後他就聽到了趙姨的聲音。 　　「白先生您睡醒了嗎？粥已經煮好了，您要是醒了就下來吃一點吧。」 　　白景雲低頭摸出了枕頭下的手機，一看時間已經很晚了，他一覺居然睡了三個小時，不過也多虧了睡這一覺，他的腦子裡倒是多了很多關於原主的記憶。 　　放心吧，這一輩子你的仇就是我白景雲的仇，我總會讓你走得安心的。 　　起床洗了把臉才下樓，趙姨看他下來你可就盛了粥端到飯桌上，還很窩心地給白景雲準備了幾碟子小菜讓他配著粥吃。 　　「白先生，您吃好了就把碗筷放這就行，我出去給花澆個水，最近幾天都太熱了怕那些花都給脫水死了。」 　　白景雲看著趙姨麻利地拿了一節長水管點了點頭。 　　剛睡醒的白景雲眼角還帶著一絲水潤，這樣愣愣點頭的樣子看得人莫名心軟，趙姨看著他笑了笑就轉身去花園給花澆水了。 　　白景雲一個人安靜地在飯廳吃東西，一碗溫熱的蔬菜粥下肚倒是讓他舒服了很多，鼻子好像也沒那麼塞了。 　　而他隨手放在桌子上的手機熒幕卻亮了起來，這個時候他才注意到之前就有人在微信上給他發消息了，只不過他睡覺習慣了免打擾所以就沒看到。 　　他點開一看是備註名陳素梅的人，根據記憶這個人就是白家現在的掌權人白景雲的二叔白周禮的妻子陳素梅。 　　他點開對話框就看到了陳素梅給他發的消息。 　　陳素梅: 　　景雲在嗎？我有事要和你說。 　　發消息的時間是他睡覺的時候，當時他開了免打擾所以沒能接受到信息，之後陳素梅又接著發了幾條信息。 　　陳素梅: 　　景雲，你是不是還在因為上次的事生氣所以不會我消息？那些都是誤會你不要往心裡去，我們都是一家人肯定都是為你著想的。 　　陳素梅： 　　而且你叔叔最近啊總是想起你，覺得上次自己辦錯事惹你生氣了，正好這次一程也有時間回來吃飯，你們兄弟兩個也好久沒有見面了，所以你叔叔就想趁這個機會辦個家宴，明天你就帶著明川一起回家吃飯吧。 　　陳素梅: 　　我們一家人好好聚聚，那些不愉快的事就別一直想著了這也影響你們夫夫之間的感情嘛。 　　陳素梅: 　　景雲你要是看到消息就回覆一下。 　　每隔一會兒就發一條，看來是真的挺著急的，還有她說的上次的事…… 　　白景雲搜索了一下腦海里新增的記憶才回想起來，那是兩個月前的事了。 　　那天是白周禮邀了白景雲和陸明川到白家吃飯，當時白一程不在，白景雲去的時候自以為是正常的家宴，誰知道飯桌上還有一個不認識的女孩子。 　　陳素梅說是她親戚家的姑娘來A市玩幾天就住在她家裡了，一開始他也不覺得有什麼，可是那個女孩兒的舉動實在有些奇怪，不僅一點都不認生還一直和陸明川套近乎，說一些商場上面的話，白周禮和陳素梅還一直給她遞話，暗示她這樣的才女怎麼也要找像陸明川這樣功成名就的對象才行。 　　總之在餐桌上的時候就已經讓白景雲覺得怪異又不舒服了，只不過看陸明川也沒怎麼搭理那女孩兒也就沒那麼在意了，之後還算平靜地用完了晚餐，只是他萬萬沒想到，之後私底下陳素梅找到他，居然說想給陸明川介紹一個女孩兒給他生孩子…… 　　這種噁心人的話從自己一直敬重的親人嘴裡說出來讓白景雲覺得無比震驚，他不敢相信這是一直把他當自己孩子一樣的二嬸能說出的話。 　　那個時候白景雲覺得自己一直以來尊重親近的家人原來一直隱藏著不為人知的另一個面孔，讓他覺得噁心。 　　當時陳素梅說白景雲是男人不能生孩子，如果領養也不能保證長大了和他是一條心，總歸是要自己的孩子才最好不過，更何況陸家就只有陸明川一個男丁，又年紀輕輕成了A市首富，以後更是前途無量，外面多少人盼望著他能離婚好有機會攀上陸家這棵大樹，如果能有一個孩子拴住他的心就最好不過了，沒有後代就算再有錢也沒用，那個女孩兒是她千挑萬選的，家裡人也好拿捏，生了孩子給些錢打發打發就行了，以後孩子就跟著他在陸家也有依靠。 　　聽著自己的嬸嬸說得情真意切，看似都在為他打算，可那一字一句都是在把一個花季少女當產仔的豬，把生下來的孩子當商品販賣，那一切的一切都讓白景雲覺得不可思議，他不敢相信世界上會有這種滅絕人倫顛倒道德法律的思想。 　　所以白景雲當時一下就拒絕了陳素梅的提議，因為陸明川從來沒有說過想要孩子，而且他也不可能去利用一個無辜的女孩兒，去毀了別人的美好人生。 　　可是他不拒絕還好，一拒絕陳素梅眼睛就紅了，然後就開始說他去世和父母，說他父親去世前把他交到他們手裡，那他們就要把白景雲當親生兒子看待，他從小身體不好，後來出了車禍後又不能說話了，一個人在陸家他們不放心，就怕他們百年之後白景雲沒有依靠，所以才出此下策。 　　白景雲性格向來懦弱又耳根子軟，他一看到陳素梅紅著眼睛拉著他的手真情實感為他操心的樣子就有些內疚了，陳素梅就是看準了白景雲心軟這一點就更加放軟了態度，只說只需要他和陸明川提一句，如果陸明川不同意那麼他們從此就閉口不提孩子的事。 　　那個時候白景雲心裡還是在乎陸明川的，可能是一年多的相處讓他有些動心了，而且他也知道自己不能說話這件事一些陸家人也是有微詞的，更何況當初他和陸明川結婚也只是拍了婚紗照領了證，並沒有舉行結婚儀式，商圈知道消息的人都說他們不會長久，所以他也想趁機試探一下陸明川，是不是真的只在乎孩子，所以在白家過夜的時候小心翼翼地開了口。 　　但是他沒想到陸明川會當即暴怒，直接拉著他連夜離開了白家，而且還放話讓白家的人不要多管閑事，之後半個多月都沒怎麼和白景雲說話，嚇得白景雲更加害怕會被陸明川厭惡，所以行事就更加小心翼翼起來了。 　　回憶完畢，托著臉頰看著對話框的青年面上突然露出一抹堪稱愉悅的笑容，說愉悅可能並不那麼準確，更像是發現了什麼有趣事情的小動物，正計算著怎麼樣才能讓事情變得更好玩。 　　看來是時候去白家一趟了。 　　動動手指，以白景雲以前的口吻回覆了陳素梅，表示他明天一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