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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章

  南詔國正和五年,自新帝繼位至今的外憂內亂逐漸平息,朝廷頒布了減賦稅復民生的告令。      然而告令剛下,南詔西部邊陲地區突然爆發了瘟疫,讓本就動蕩的邊界區域還沒從生靈塗炭中緩過勁來,又變得民不聊生了。      華容鎮位於南詔國西部邊境,自然無法倖免。      瘟疫是戰爭的後遺症,屍骨遍野造成疫病蔓延,同樣來勢洶洶,殃及了大多數人,哪怕後來得到有用的藥物救治,鎮上的死人也比活人多了。      自從瘟疫爆發後,死的死,走的走,但凡有能力逃離的人都離開華容鎮逃到別處去了,原本繁華的邊境小鎮成了遠近聞名的死城。      秋高氣爽的時節原是華容鎮最熱鬧的時候,然而,就連平日人來人往喧囂無比的碼頭現在也變得冷冷清清。      梁家庭院里種著許多銀杏樹,此時院里滿地金黃,陽光照在上面折射出炫目的光輝。      本來該是很美的景色,卻因為周圍瀰漫的沉悶氣息而變得凄涼蕭瑟。      不只是這個院子,院子以外整個華容鎮都蕭瑟無比。      「哎……」      梁瑜一身素凈長衫負手站在一棵比自己還老的銀杏樹下,俊秀的臉上神色落寞,透過樹葉往上張望,絕望的情緒在心裡蔓延。      他們躲過了戰爭,卻沒能躲過疫病。   在戰亂爆發前,地處關外交界處的華容鎮是南詔國西部最富裕的小鎮之一,有渡口有官道,貿易往來讓這裡異常的繁華。      梁家也是這繁華中的一份子,世代從事藥材生意,有著華容鎮最大的藥材館,不能說什麼名門望族,但也是富甲一方了。      不只是商貿,地處邊界,華容鎮的鏢行也是南詔國最有名的,全國各地身懷絕技武藝高超的鏢師多是出自華容鎮。      可是,自從動亂和戰爭不斷的爆發,這裡就開始動蕩不安,這也是邊界地區的弊端所在。      帝位更迭內政不穩,是導致南詔國戰爭爆發的主要原因。      內憂外患多年讓整個華容鎮從繁華走向蕭條,眼看戰爭漸漸平息,突如其來的疫病就讓這裡剛復甦的希望瞬間被吞噬殆盡……      梁瑜的內心此時此刻就如同華容鎮的現狀,有心掙扎卻無可奈何。      「少爺,老爺醒了,叫您過去說是有話要跟您交代……」      梁家僅剩一位的老僕吳叔從迴廊匆匆過來告知,臉上帶著擔憂的神色。      梁瑜收回繁雜的思緒轉過身來問:      「吳叔,我爹他好些了麼?」      清朗的聲線帶著不自然的幹啞,像是許久不說話的人突然開口說話一樣。      「……」      吳叔低下頭去,片刻後嘆氣道:      「哎,老爺年紀大了,之前又親力親為的給鄰里街坊熬藥煎藥,勞累過度……染了病也事事操心,食慾不振,所以……喝下的藥雖好,但作用也不大……」      「……哦。」      梁瑜愣愣的點頭:      「我知道了……走吧。」      疫病在鎮上和周邊蔓延了好幾個月才得到有效救治,老弱病殘基本上都救不好了的,即便他們有好的藥方和上好的藥材也不管用。      只是,剛辦完母親的後事卻又要看著父親步母親後塵,梁瑜的心就像破了個洞,每時每刻都在滴血。      穿過迴廊去往後院一間被隔離起來的屋子,父親這陣子一直住在這邊,這裡背風,雖然家裡已經沒有其他人了,為了他父親還是不願搬回主屋去。      這間屋子並不大,走到門口就聽到裡面傳來幹啞痛苦的咳嗽聲,吳叔拿出兩塊熏了藥的棉巾,一塊給自己,一塊給梁瑜,用來當做面罩捂住口鼻。      疫病會傳染,就算有藥也要小心。      系好面罩,吳叔敲了門通報:      「老爺,小少爺來了。」      說完推門進入,不過他們才推開門,就聽到梁老爺吃力的聲音囑咐:      「瑜兒,你就在門口不要進來。」      梁瑜心口悶痛,心疼的喊了一聲:      「爹……」      梁老爺再說:      「不用進來,站著別動……」      梁瑜咽了咽喉嚨答應他:      「好……」      快半個月了,父親的病情加重後就不許他近前說話,每次都這樣,連端茶倒水都不許他做。      梁老爺又咳嗽了幾聲,才吃力的說:      「爹今天說的事情比較重要,你聽著不要插嘴,要認真聽咳咳……」      吳叔也拍拍梁瑜的手:      「少爺就在這裡吧,我進去給老爺喂點水,我這幾日都喝著湯藥預防,沒事的。」      「……嗯。」      梁瑜很想說他也有喝藥,不過還是沒有說,乖乖的停在門檻處,屋子不大,加上屋內的屏風也拆了,倒是可以看得清父親的樣子:      白了大半的頭髮,枯瘦憔悴的面容,目光混濁,有氣無力的靠在床頭上,每看一眼他心裡就一抽一抽的疼得不行。      吳叔進屋給梁老爺餵了水,片刻後,氣息得到舒緩的老人家再次開口:      「瑜兒,爹恐怕就這兩天的事了,你也不要太難過,堅強點撐下去,這個鎮子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爹也給你安排了後路,咳咳咳……」      「等爹走後你料理了後事也離開吧,和吳叔一起前往京城,爹常跟你說的那位世伯回信說會照顧你的……咳……」      因為有點著急,說著說著又劇烈的咳嗽起來,這陣子他撐著一口氣就是為了等京城的回信,所以昨夜收到信後整個人放鬆下來就感覺自己大限將至了。      梁瑜用力吸了吸氣,哽咽著聲音搖頭:      「我不走……」      「你聽爹說完……」      梁老爺擺了擺手,咳嗽了兩聲繼續說:      「疫病雖然得到了控制,但亂境卻不會這麼快平息,你世伯說京中雖然面上風平浪靜,但暗地裡依然暗潮湧動,帝君沒有這麼快顧及到這裡。」      「這些天我們家裡里外外都被人翻了個透,身外之物還好,爹是擔心你的安全,亂世人心險惡,多的是窮凶極惡之徒,爹走後你必須離開這裡……」      「……」      梁瑜抿嘴不語,確實,地處邊境,自從家裡人死的死走的走後,偌大的府邸就不斷的被不安好心的人光顧,藥館的藥材也被洗劫一空。      哪怕是近年來梁家因為動亂已經入不敷出,又在疫病蔓延之際無償給鄉親們熬藥治病,家底都用得差不多了,但那些人卻還是不肯放過。      凡看著值錢的物件都給你拆了,分藏的錢也被偷了。      每當入夜,父親都會囑咐他,遇到歹人就當沒看到,身外之物讓他們拿走就是了,安全要緊,所以,家裡慢慢的就這麼變空了。      尤其是在前些日子華容鎮府尹染病去世之後,沒有新官上任,這裡已經成了法外之地……      這些道理他懂,可卻還是捨不得離開啊,父母屍骨未寒,他怎能遠走他鄉呢?      而且,在亂世中背井離鄉,他一個手無縛雞之力未過冠禮的書生,不像哥哥們文武雙全,如何能跋山涉水活著到達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