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時分。

月明星稀，夜色朗朗，月光將整個三星觀鋪成了銀色。整個觀內一片寂靜，只聽到微風拂過樹葉嘩嘩作響之聲。偶有螢火蟲自花叢中飛過，星星點點，別有一番趣味。

房中弟子均已熟睡，屋內輕微的打鼾聲此起彼伏。唯有一人，此時卻輕輕坐起，在黑暗中胡亂披了衣服，悄悄出了門，沒有發出一點聲音，徑直向那道觀後的院子走去。

此人正是孫悟空。

自早課後師父傳音與他，他便知道師父不是不教他，而是自有安排。師父待他，畢竟還是與其他弟子有些不同的吧。這半年來，孫悟空心裡從沒有像這一日般如此高興過，也從沒有如此期待天黑。就連師兄弟們埋怨他頂撞了師父，他都不做反駁，只是傻傻笑著。

好不容易盼到了夜半三更，他便一刻也不耽擱，徑直向師父的院子去了。

到了院子前，孫悟空見院門虛掩著，便輕輕推門，進了院內。這是他第一次進師父的院子。一棵幾人合抱的古柏矗立在院中，樹葉在月光下泛著點點銀光。除了那古木，院中幾乎再沒有其他物事了，古柏後是一間古香古色的小屋，那便是師父的住處了。

孫悟空在院中立了約莫一刻鐘，卻絲毫不見有甚動靜，不由得心中焦躁起來。

「難不成師父叫我半夜過來，自己卻忘了這事？」孫悟空心裡嘀咕，不禁上前幾步，到了那屋門前，耳朵貼著門邊，只聽得屋內一片寂靜，甚麼聲音也沒有。他心中疑惑更深，頓了一頓，便試探著推了推那門。

「吱——」一聲輕響，門開了一條縫。

孫悟空愣了，他推門本是試探而為，不曾想這門還真沒關著。這下該如何是好，是在院中等師父，還是該進去找師父呢。看這情形，恐怕師父一時半會兒是不會出來了，孫悟空猶豫了片刻，索性緩緩推開門，進了那屋內。

反手掩上屋門，孫悟空細細打量著屋內的擺設。窗外的月光映進來，在屋內撒上一層銀霜。一進門是一個墨色案子，幾支竹筆，幾本經文散亂的放在桌上，一旁是一個白釉茶杯，裡面的茶水早已涼了，月光下反射著點點銀光。對門的牆上蒼勁有力的筆跡寫著一個大字——心。左邊豎著一架屏風，屏風上似是用法力附著著經文，時隱時現。而屏風後面，便是卧室了。

此時師父定是在睡覺吧。孫悟空這樣想著，腳步停在了屏風前，躑躅著，不知該不該進去。

正當他猶豫時，忽聽卧室內傳出清雅之音：

「既然來了，站在那兒做什麼。」

悟空見師父竟是醒著，不由一愣，便繞過屏風，進了卧室中。

「啊，師，師父……」孫悟空看著眼前這番景象，怔住了。

菩提坐在床邊，似是剛剛起身，只穿著貼身褻衣，胸前的結扣都還未繫上，衣領微敞著，隱隱露出一片白色肌膚。褻衣軟而薄，勾勒出修長緊實的身線，一襲黑髮散在身後，在月色下，襯得那雙眸子愈發深沉，似是稍一注目，就能把人吸進去。

悟空本以為師父早已在屋內等他，不曾想竟是剛剛起身，看到如此景象，也不知為何，渾身的血似乎一瞬間都湧向面上，身上沒來由的燥熱起來，眼睛更好似定住了一般，沒法從師父身上移開一分一毫。

而那菩提似乎並無察覺，起身，緩緩走到悟空身前，停住。

二人之間距離不過兩步，孫悟空感覺到身前之人散發出的溫熱氣息，鼻間有淡淡清香圍繞。

他的心快跳出來了。

「怎麼衣服都沒穿好就跑出來了。」菩提忽然開口，嘴邊帶著笑意，眸子在月色中，亮亮的，與平日的淡然不同，似乎多了一絲說不清的情緒。

說罷，菩提便伸出手，將孫悟空凌亂的衣領整好，又將他腰間胡亂塞著的帶子輕輕抽出，繫上，動作輕柔緩慢。

而孫悟空，似是被甚麼厲害術法定住身了般，就那麼獃獃站著，盯著眼前人微垂的眼眸，動作輕緩的手指，和衣領半掩著的肌膚，腦中只一片空白。

「看什麼呢。」

忽覺身前溫熱消散，孫悟空才反應過來，師父已踱到窗前，半倚著敞開的窗，亮亮的眸子望著他，打趣的問道。

「沒，沒什麼。」悟空壓下心中莫名湧起的失落，有些慌亂的說道。

月光照在師父的側臉上，似是渡了一層柔光，那薄薄的唇瓣，在月色中愈顯朦朧，竟讓他想要伸手去摸一摸。

孫悟空被自己突然蹦出的想法嚇了一跳，慌忙將視線移到一邊，口中急急道：

「師父，我……我，你……你要我來找你……」

提轉過身去，望著窗外清朗夜色，沒有說什麼。

半晌，他緩緩開口：

「今日早課上，你為何那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