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沉默。

菩提轉過身，面對著悟空，皎潔的月光自身後傾瀉而下，看不清他的表情。

「師父，你……你是不是生氣了。」悟空雙眸微垂，聲音中有些無措。

又是沉默。窗外傳來不知名的小蟲的叫聲，聲音雖細而小，在這寂靜夜色中卻格外清晰。

孫悟空面色發燙，幾欲轉身拔腿而逃。為何每次見師父，總是這麼窘迫呢，孫悟空在心中暗罵自己無用，卻又不知如何是好。

「呵。」

一聲輕笑，輕柔幹凈，像一顆石子落入水中，在孫悟空心中激起一層層波紋。

他有些詫異的看向菩提。

微彎的雙眸，竟然比那如水月色還要溫柔。他從未在師傅眼中見過如此神色，一時之間，竟是看呆了。

「怎麼又臉紅了。」菩提嘴角揚著。

「我……」悟空手足無措的像幾歲的小娃。

而那菩提，見悟空這般，眼簾微垂，長而密的睫毛微微顫著，濃眉輕輕蹙在一起，臉上淡淡紅暈，在朦朧月色中看不真切，心中忽地顫了一下，一股莫名的感受涌了上來。

菩提張了張口，正欲說甚麼，卻忽覺體內真氣猛地一頓，一股刺痛自心口蔓延全身。然菩提不愧是道行高深之人，立時調勻氣息，平穩心神，瞬間便將散亂的心神平復，疼痛感也隨之消退。

而那悟空見師父突然面色一變，眉頭緊蹙，不知發生了甚麼，慌忙上前幾步，兩手握住菩提的肩，關切的問道：「師父，怎麼了！」

菩提緩了心神，頓了頓，淡淡道：「一口真氣未調勻而已，無妨。」

孫悟空見師父已面色如常，鬆了口氣，才發覺自己方才太過緊張，此時幾乎是將師父擁在懷中了，二人身子幾乎挨在了一起，師父的褻衣又松垮了幾分，快要滑到肩下了。

悟空反應過來，只覺頭中「轟」的一聲，其他一切物事都消失了，眼中只剩下師父半露的肩，在月光下泛著一層淡淡的銀色，看起來比花果山最甜的桃子還好吃……

「悟空，放開我。」

悟空猛地回過神來，慌忙鬆開手，退了兩步，似乎像犯了甚麼大錯一樣，不敢看師父的眼睛。

而此時，菩提提了提下滑的衣領，眼睛卻一直看著悟空，不知在想什麼。

方才之事，他並未對那悟空說實話。修行之人體內真氣流轉，就像普通人呼吸一般，是生之根本，以菩提千萬年的功力，又怎會出現這樣的差池呢？他所練之功法，在於一個「靜」，不悲不喜，不嗔不怒，摒棄繁雜情慾，便能保持心之本原，看透世間萬象，以此得悟大道。而一旦心不靜了，體內真氣便會有所感應，就好似常人呼吸紊亂一般，擾亂心神。

而方才之事，是因為菩提在那一刻，心動了。

這一切悟空全然不知，菩提默默看他，面上又像是平日般沒有了甚麼表情，淡淡道：「今日開始，我便傳你大道，每月初一十五子夜三更到我住處來，平時潛心修鍊，須得用心於他人數倍，知道了嗎？」

「是，師父。」孫悟空面色嚴肅起來。

菩提頓了一頓，卻並沒有接下去，而是伸出手，輕輕捋了捋悟空額前散下的髮絲，緩緩開口，聲音低而輕柔：

「悟空，這修鍊之法，我只傳你一人。」

悟空一愣，師父卻已轉過身去，聲音也像往常那樣清清淡淡：「先回去吧，明日再來。」

「……是，師父。」悟空看著師父的背影，方才指尖劃過額頭的觸感還未消去，心中又煩又亂，也不多說，轉身向外走去。

走到屏風處，卻忽聽身後熟悉的聲音傳來：

「悟空，今日早課之事，師父沒有生氣。以後讀經時，不要偷偷打瞌睡了。」

悟空愣住了。

「知道了。」他壓了嗓子，卻壓抑不住聲音中的笑意。

原來，那些錯覺，並不是錯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