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修
小說: 西遊釋厄傳 作者:青城于氏 字數:2817 更新時間:2019-04-26 05:03:03
這是一戶農家,院子里隱隱透著些微光亮。玄奘下了馬,上前敲開門,說明來意,一位老農模樣的人便請三人進屋去了。這一家便有六七口人,屋中雖是較為簡陋,但仍專辟出一角用來供奉佛像,可見是虔誠信佛的人家。一位老婦急急收拾了一會兒,勉強讓出兩間屋子來,於是便仍是玄奘與悟空住一間,八戒另住了一間。
梳洗整頓了一番,玄奘卻是沒有直接躺下,而是盤腿坐於床上,閉了雙目,開始吐息打坐。以往在寺中之時,雖然未曾修習術法,但這打坐的功課卻是要天天做的,因禪定是僧人修行之根本,只有定了心方能談論其他。如今出行已久,已是多日不曾修習這禪定的功夫了,此時得了空閑,玄奘便打起坐來。
孫悟空見了,自知他是在打坐修行,便也不去打擾,只一個利落的翻身,悄無聲息地坐在了那窗沿之上,看著天上一輪彎月,兀自發起了呆。
此時彎月初升,月光也是淡淡的,不似秋日那般明亮,襯得萬物都是柔柔的。春日的風總是輕輕的,若有似無的,在夜色中穿梭,似是能把人帶到那無盡的遠方。
就是這樣的風,就是這樣的月,讓孫悟空恍惚間彷彿回到了花果山。
在他的記憶里,花果山的風就是這般,總是又輕又柔。那漫山遍野的花木,也似是永遠沉浸在春天的細雨之中,招搖著翠綠的枝葉,任月光灑在樹梢,又化作銀色的瀑布傾瀉而下,散落一地。他還記得在他未出山前,那時自己還只是個尋常之人,便常常趁著月色爬到那棵最高的大樹上,遙望天上的月亮,想像著那月宮中的樣子。後來成了神仙,上了天庭,去過那月宮一次,卻再沒有曾經在花果山看著月亮時的那般興緻了。孫悟空搖了搖頭。自己在那幻境中沉睡了五百年,這下界,便已是過去千年了。不知花果山,是否仍是曾經的樣子。想到此處,他的眸子暗了一暗,一聲嘆息就要自口中滑出,頓了一頓,卻終是又咽了回去。
正在悟空心生感慨之時,身後忽地傳來一聲輕微的喘息,他不由回身看去。
床上,玄奘盤腿而坐,眉頭緊皺,面上現出痛苦之色。
孫悟空見此情形,不禁濃眉一緊,身形一晃,立時便出現在玄奘身邊。玄奘此時仍保持著那打坐之姿,只是呼吸卻有些紊亂,面色煞白。
孫悟空略略一看,便已知這般情形乃是真氣初生尚未調服之故,不禁有些訝異。
卻說這玄奘,本是靜心打坐,入了那禪定之狀態,無人無我,只專註於一心,卻不知為何,無一絲徵兆地,腦中便忽地現出了白天那烏巢禪師傳於他的那捲《多心經》。這打坐講究一個順其自然,雖然心中驚訝,但玄奘仍是壓下了心頭的疑惑,就著那經文默念起來。先前還不曾細看,誰知此時一念,方知這經文真箇是精妙無比,奧義絕倫。然而如此默念了五六遍,玄奘卻突然感覺自身起了一些變化。
先是自那眉心之中,隱隱現出一絲腫脹感,好似其中有甚麼活物般,不住地向外發力。接著那股力便從眉心處發散開來,慢慢地向四周遊走而去。先是向上匯至頭頂處,又緩緩向下自脖頸到了後背,漸漸速度越來越快,向著四肢遊走。而其所到之處,均是隱隱散發出溫熱之感。玄奘感受到體內氣流的變化,不禁有些慌張。這感覺是他以前從不曾有過的。而那氣流似是受了他心念之影響,似是開始隨意亂躥起來。面對如此境況,玄奘也絲毫不知該如何做,一急之下,氣流受激,變得更加雜亂,一不小心衝到了心脈處,只一瞬間,玄奘便覺得似有一隻手在捏著自己的心,十分痛苦,便有了孫悟空所見的這一幕。
而那股子憑空生出來的氣流,便是修行之人體內的「真氣」了。這真氣乃是修行最為基本也是最為重要的,是否擁有真氣,便是分別修行人與平常人的標準,而真氣的多少,則多半是修行人法力有高下之分的根本原因。而初修之人,體內真氣初生,若是無人於一旁指導,往往不懂得如何調服自身真氣,使其與自己的身體合二為一融為一體,便會出現玄奘此時的情況,讓那亂竄的氣流侵了心脈,若不及時護住,會對自身造成極大損害,更有甚者會因此丟了性命。
孫悟空是修行之人,雖然他修的乃是道家術法,但是這佛家的修行之術他卻也能看懂幾分,況且佛道兩家分歧雖大,但在這修行之基礎上卻很是有些共通之處的,因此他自是一眼便能看出玄奘正是已入修行之道了。他的訝異也正是因此而生,因玄奘在此之前完全沒有一點修行根基,打坐也只是調心靜氣之道,若無人傳授法子,卻是絕無突然生出修行之人才有之真氣的可能。
然而此時卻不是思索此事的時候,眼下先護住其心脈方為要事。只是玄奘現在仍是於禪定之中,這禪定之人若為外力所打擾,或會對自身更加不利。只見孫悟空略一思索,便單膝跪於玄奘身邊,卻也不碰他,只是一手輕輕貼在其心脈處,手上便有淡淡金光浮現。原來他是將自己的一縷真氣注入了玄奘體內,以其來引導玄奘體內四處衝撞的真氣,將那心脈護住,以幫其渡過這修行的第一關。如此過了約莫一個時辰,那股真氣終是漸漸調服了,慢慢順著大小周天流動不息,而玄奘的面色也平和了下來。悟空見已無大礙,便將手撤了回來。誰知他剛一收手,那玄奘便好似全無氣力了一般,身子一軟,扎在了他懷中。
孫悟空不及多想,順勢將玄奘抱在了懷裡,低頭看去,只見他仍是閉著眼,呼吸較平時軟綿了些,倒是還算平穩。大約是方才消耗了太多體力,畢竟對於一個從未接觸過修行之道的人來說,這並不是件易事。況且方才悟空探查玄奘體內真氣,其純厚卻是初入修行之人中極為少見的,比起悟空自己當年也不至遜色多少,因此要將其調伏自然會更加消耗體力。
孫悟空看著懷裡的人,額上還有些將幹未幹的汗跡,然而面色卻似是較往常紅潤了不少。緊閉的眼不時輕顫,連帶著濃而長的睫毛也輕顫了起來,而那修長的眉,此時卻還微微蹙著。
孫悟空不禁伸了手,在那眉上輕撫了一撫。
而他的手還未放下,玄奘的眼緩緩睜開了。如水的眸子先是蒙了一層茫然之色,很快便復又清明起來,隨之而來的是浮在面上的一層宣紅。
「悟空……這是……怎麼回事……」
玄奘不敢看對方的眼睛,見此時自己幾乎整個身子都陷在對方的懷裡,登時心狂跳不止,一下子不知該怎麼辦。
「你方才暈過去了。」孫悟空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哦……」玄奘仍是不知該如何,心跳的像面鼓。
「好些了嗎。」
「無礙……」
孫悟空默了一默。玄奘仍是垂著頭,看不清表情。
「為何不把頭抬起來?」孫悟空突然開口,聲音里似是夾了點笑意。
「悟空,先……放開我……」
「為何?」
「太近了……」玄奘的聲音愈發的小了。
孫悟空未動,又是默了一默。不知為何,玄奘心中竟然一緊。
然而片刻後,那帶笑的聲音卻是再度響起,似是比先前更近了些,彷彿就在耳邊:
「抬起頭來。」
玄奘似是著了魔,腦中一片空白,明明是那般輕柔的話,自己卻絲毫無法抗拒,緩緩抬了頭。
那人的臉近在咫尺。溫熱的氣息輕輕打在鼻尖,竟是有淡淡清香,金色眸子一動不動盯著自己,而搭在腰間的手,也暗自緊了幾分。
玄奘似是呆了,只覺身上燥熱起來。
孫悟空卻是看著身前人,不知不覺間,呼吸都重了幾分。此時二人已是緊緊貼在了一起,雙唇間也不過兩指的距離,呼吸纏繞在一起,竟似酒般醉人。
「這樣不好嗎……」孫悟空張口,已是呢喃。
而玄奘似已甚麼都聽不到了,只是看著面前開合的唇,心裡突然湧出一個念頭來
——他想嘗嘗它的味道。
(你們喜歡這樣噠師父嗎(ฅ>ω<*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