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兩下輕微的敲門聲忽地響起，本是微不可聞，卻像是平地驚雷般，讓那玄奘心中猛地一驚。

孫悟空卻似是沒有聽到，絲毫不去理會，仍是看著玄奘。

「咚，咚，咚。」敲門聲復又響起，孫悟空仍舊摟著玄奘。

片刻後，玄奘定了定神，堪堪移開了眼，強迫自己不去看眼前人的唇，輕聲道：「悟空……有人敲門……」

孫悟空這才瞟了那門一眼，似是將眉頭皺了一皺，終是放開了環著玄奘的手，轉去開門了。

而玄奘坐於床上，一動不動，心跳尚未平息下來，只覺方才似是一場夢。

「吱呀——」孫悟空開了半扇門，便見八戒正斜斜倚在門框上，望著朦朧的月亮，隨手擺弄著自己的衣擺，似是頗有些百無聊賴。

見門開了，他看向孫悟空，臉上卻不似平日那般帶著笑。

孫悟空似是頗有些怒氣，也不說話，站在門口，雙手環胸，挑眉看他。

「可有佛門之人來過？」八戒忽地問道。

「沒有。」孫悟空放下了手。「是 江流。」

八戒聞言一愣。方才他在隔壁，突然感覺到一股佛力波動，感應之下竟也頗為深厚，便以為悟空他們出了甚麼事。不過未聽到有何打鬥聲，方才這二人開門又如此之慢，絲毫不急的樣子，想來是沒甚麼異常了。只是那佛力是自玄奘身上發出，這卻是讓他始料不及。

此時，卻聽屋內傳出清清朗朗的聲音:

「悟能嗎?進來說罷。」

孫悟空便沒再說甚麼，轉身回屋了，那八戒便也跟著進了屋。

玄奘正坐在木椅之上，全然不復方才羞澀之態，看著八戒道：

「悟能，何事？」

八戒卻沒答話，而是看向了悟空。

孫悟空明白他此間疑惑，方才情形下，自己也尚未來得及詢問，此時便問玄奘道：

「方才你打坐之時，為何會突生真氣？」

玄奘愣了一愣，似是在思忖甚麼，片刻後便道：

「那股子憑空生出的氣便是真氣嗎？為何如此我也不知，只是打坐之時，它便自行出現了。」

孫悟空微皺了眉，陷入思索。

而此時八戒卻忽地開口了：

「你打坐之時，可是默念了甚麼心法口訣一類？」

「只念了白日時那烏巢禪師傳於我的《多心經》。」

「那便是了。」八戒道。

孫悟空頗是不解地看向八戒，那玄奘也是有些疑惑。

八戒將二人看了一看，接著道：

「這佛門修行，與我道家是大不相同的。道家修行，須先練得一身筋骨，打通全身氣脈，藉助此身與天地外物共同之力來激發先天蘊藏之靈力，以此提升修為，最終脫得凡體，羽化成仙。然而佛門修行，雖也要先貫通真氣，然那手段卻是與道家不甚相同。佛家靠的是一個『心』字，而不是體，若是在禪定狀態下持咒或念經，便有達到身心合一，以心念開發自身潛能之可能。一旦有此境界，只需一瞬，便會有真氣自生，進入修行之道。本來沒有修行根基之人想要突然達到此境幾無可能，但若是所持乃是佛家至高經典，便也不甚奇怪了。」

八戒此番言畢，玄奘默了一默，道：

「如此說來，那《多心經》卻是頗為厲害。卻不知那禪師為何將此經傳於我。」

「想必他自有道理。日後山高水長，前途漫漫，師父若是能學會一些術法，也自是好的。」八戒頓了一頓，似是想起了甚麼。「方才真氣生時，是否是先發於眉心處？」

「正是。」

「佛門修行便是如此，不同於道家的氣起丹田，真氣乃是以印堂穴為根，而後逐漸遊走周身的。初時定會不適，約莫半日後便會與自身完全融為一體了。」八戒看向玄奘道。

這時，一直未說話的悟空突然開了口，卻是向著那八戒道：

「這佛門的修行之法，你倒是頗為熟悉啊。」

語氣淡淡的，面上也沒甚變化，似是隨口一說。

八戒看了看悟空，嘴邊似是掛了笑：

「我未成仙之前，在凡間也學過一陣子佛法，只是那玩意兒忒是無趣，便不曾學下去，而是修了仙術。」

孫悟空聽了，沒再說甚麼。

三人又談了幾句，八戒便自回房去了。

此時房裡只剩了玄奘悟空二人。玄奘坐在木椅上，一下子默了起來，似是不知該說甚麼。先前悟空抱著他的樣子，他還記得清清楚楚，這會子屋中再無他人，他便一下子又想起來了，不由略略低下頭，面上帶了一點紅。

而孫悟空站在一旁，直直看著他。

這樣瞧了一會兒，孫悟空竟是輕輕笑了笑，忽地緩聲道：

「還愣著做甚麼。睡覺罷。」

「啊？」玄奘一愣，抬頭望了他一眼，立時又把目光移了開，小聲道：「好。」

孫悟空嘴角笑意又深了些。

下一刻，玄奘便覺得身子一輕，不及反應，已是被悟空攔腰抱起，身形一閃，便到了那床邊。玄奘愣愣看著悟空，燈火在他身後忽明忽滅，於那俊朗的臉上落了一片陰影。他輕輕將玄奘放在床上，柔聲道：

「睡罷。」

接著一揮手，那燈火便倏地滅掉了。

屋內霎時一片漆黑，玄奘只覺耳旁一陣風聲，悟空已翻身躺在了他旁邊。

而悟空方才所做的，玄奘竟是此時才反應過來，在心中默默道：方才……他是抱我上來了嗎……

如此一想，玄奘心中忽生出一股巨大的歡喜，那感覺就像是幼時得了自己最愛吃的蜜餞般，滿心的雀躍，嘴角不由掛了笑，怎麼隱卻都隱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