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說，人在一個跟自己不太熟的人的家裡過夜，由於心理方面的種種因素，總是不太容易睡著的。但是付蘇言似乎沒有出現這種問題，躺在床上閉著眼睛沒兩分鐘就睡了過去，再醒來時淺灰的窗簾縫隙里已經透出了光來。

手機開機，看了時間後，意外發現手機里多了一條未讀簡訊。

「大神，周末我約了人一起溜冰，一起去吧～」

——來自鄭墨菡。

付蘇言摁滅手機，坐在床沿發了發獃。

女朋友……她真的是自己的女朋友嗎？他的生活里，幾乎沒有這個女朋友存在的痕跡。想起她，腦子裡先蹦出來的是那一大堆一大堆看名字就污到不行的廣播劇動漫和gv，然後是格子稿紙手寫的檢討書和考前公式化的一起複習。

沒有曖昧，沒有情緒，他甚至不會有什麼波動。

甚至還不如……

鋼琴的的重音忽然響起，彷彿是手指重重按下一個鍵，然後接續的琴聲像瘋狂流轉的水流一般傾瀉而出。

手機里在手心裡震動得彷彿要跳出來，付蘇言猛的回了神，熒幕上沒有頭像只有「路宸」兩個字，跳動地讓他心驚。

所幸神思很快回歸，他按下接聽鍵。

「什麼事？」

「忘了跟你說今天打掃的阿姨會來家裡收拾，大概九點半到十一點，你先別呆家裡……」

「房子我會負責收拾，不用請阿姨。」

「……」路宸那邊頓了十來秒，然後妥協般地說：「那麼我的房間就拜託你了，只要洗衣服就好，別的東西都不必動。門沒鎖，扭開把手就可以進。」

「嗯。」

「……」那邊安靜了，電話卻沒掛，只有輕微的電流聲流淌在耳際。

「還有事？」

「沒了……」

「掛了。」

付蘇言掛電話的前一刻還聽得出路宸那邊有些猶豫意味的呼吸。

他很快收拾好了自己，打架遺留下來的疼痛還有一些，不過適應之後這些疼痛變得更容易忍受了些。

廚房裡還有食材，打雞蛋，切麵包，牛奶放進微波爐。

付蘇言把簡單的早餐端到露台上散落著熹微晨光的原木色的小圓桌上，咬下第一口夾著煎蛋的麵包時，他忽然有種很安穩的感覺。

這明明不是他的家。

這明明也不是他所熟悉的地方。

可他就是有了這樣的奇妙的感覺。

其實那個露台並不大，甚至可以說是很狹窄，放下一張桌子後也只留出了兩個高腳木凳的空位。

——也許是露台太小，他一個人就能塞滿這裡了。

付蘇言咽下一口牛奶，在心裡默默地想，以後的家一定要是一個小房子，有點窄，一兩個人就能把它填得滿滿的。

飯後，付蘇言開始打掃。大眼一看，這套公寓外表其實相當幹凈，東西整齊擺放，甚至稱得上井井有條，但是……仔細一看之後，付蘇言開始有點頭疼了——

塞在沙發縫裡的沾著咖啡污跡的抹布不算什麼，重點是已經長了一層綠毛和黑斑了；煙灰缸里被煙灰淹了半個身子的硬幣也不算什麼，關鍵是裡面一根看著就很貴的明明極細卻雕著細緻花紋的鉑金細鏈也差點看不見影子了；而最讓他抓狂的，應該是路宸的房間了——

當然房間一點也不亂，看起來甚至是井井有條，如果忽略那一打開櫃子就撲拉一下堆到他膝蓋的臟衣服，臟襪子臟襯衫里最顯眼的是沾了可疑污跡的內褲；忽略一掀開平鋪在床鋪一側的被子就露出的亂七八糟的一堆東西 ：ipad手錶手環以及沒看完的合同書；忽略床頭櫃里辣眼睛印著半裸男或全裸男的一大摞碟片，中日美英韓簡直堪稱存貨豐富……

額頭上的青筋有要暴起的趨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