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宸被勾起了壞心，湊過去照著那半邊耳朵就啃了一口。

付蘇言扭頭捂著耳朵去瞪路宸，卻沒想到扭身的動作勾連起一身的疼，霎時整個人都團成了蝦米。

路宸這才收起逗他的心，從床上下去，搬過醫院備在病房裡的凳子，坐在床邊等著付蘇言疼過這一陣去。

——該好好算一算賬了。

疼勁好不容易過去，付蘇言給路宸攙著在床上坐正。

——大概什麼都不能向這個男人隱瞞了……任憑軟弱暴露的後果。

「我去找那天我們在巷子里碰到的男人了。」不等路宸開口問，付蘇言就先開口坦白。

路宸挑了挑眉：「不打算跟我死磕著硬瞞了？」

付蘇言抿了抿唇：「沒什麼好瞞的了。」

——因為似乎是找到了新的支點了，不用再守著那些瘡疤，活得像游離在世界之外的人一般。

「那是我，父親。」

不等路宸震驚，他就接著說：「不用問我他為什麼會在那裡，也不用問我為什麼他還活著而我卻已孤兒身份被領養，因為這也是我心裡的疑問。我……」

付蘇言張了張嘴，嘆了口氣：「直到那天我們在小巷裡碰到他，我才知道原來他還活著。有點長的故事了……我從來沒有跟別人講過這些，有很多東西我也從來沒有回想過。」

「你知道，人總是有趨利避害的本能……我不喜歡那段人生，我也很想忘掉，但是那些東西會在夢裡追著我跑，走到哪裡都會追過來……」

路宸沒有說話，只是把付蘇言顫抖起來的手放在掌心，緊緊握住。

付蘇言深呼吸了幾下，忽然說：「路宸，你……你能抱住我嗎？」

路宸坐到床沿上抱住了付蘇言，他能感覺到付蘇言像溺水之人抓住水面上唯一的浮木一般抱住他，手指隔著襯衫掐在背部皮肉里，絲絲縷縷的隱痛。

「我爸爸，他的名字是蘇煥。」

「蘇煥」這個名字像驚雷一樣炸在路宸耳邊，十多年前這個名字這個人在h市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存在，年紀輕輕就白手起家，從一個普普通通的小市民家庭出身成為h市數一數二大企業的總裁，產業遍及h市各行業。誰知就在蘇煥的事業發展到高潮時，那個如日中天的大企業驟然就垮了下去，幾乎所有項目的資金都斷了鏈，公司的生產停滯，工人們發不出工資，股東們在辦公室開會時，銀行的人突然闖了進來，告訴這些股東們，這棟大樓已經被抵押給了銀行。

因為賭博。

蘇煥幾年前就開始在澳門賭博，每年的五月和十月說是去洽談生意時就是在那裡白天接著黑夜地賭博，最開始只是十萬二十萬，到後來賭資越來越大，幾百萬幾千萬地往上填，到最後欠給賭場的足有幾億，他自己打拚出來的事業就這樣被自己輸光。

到期限的時候蘇煥人已經不見了蹤影，誰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抵押出了公司大樓和他能夠動用的股份和產業，人們回過神的時候蘇煥的產業就如一棟底下被老鼠掏空的大樓一般，一夕之間，垮塌無餘。

付蘇言只用一句話就告訴路宸他大部分的事情。

可是這一句話就已經比普羅米修斯推著的滾石更重，比精衛填了無數年也沒填平的海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