淚水更洶湧地往外流，路宸的掌心指縫很快就沾滿了滾燙的液體。

付蘇言哭起來不會嚎啕，沒有什麼大的聲音，只有忍聲的抽氣聲音，一聲一聲地響在空寂病房裡。

路宸從後面抱著他，回來前滿心的情緒只剩下心疼這一種。

他不是不想問，也不是沒有理由去問，只是那個時候踏進了病房之後，一看到付蘇言沒有輸液卻還平平板板地躺在病床上的姿勢，心裡原本那些跟滾水一樣翻騰著的情緒就開始冷卻。而且，蓋在付蘇言身上的白被單那麼薄，被單下攥緊手心的動作太容易被看出來了。

裝睡啊。

攥手心……還真像被父母抓住不好好睡覺的小孩子的反應啊。

他走到付蘇言床邊的時候情緒就已經穩定下來了，他當然不可能在有別人在場的情況時去跟付蘇言袒露自己的情緒，更何況他和付蘇言之間的事、秦宇和於錦林之間的事本來就不該相互介入。

於錦林出去了之後，他就站在付蘇言床邊，盤算著怎麼不留傷痕地戳穿裝睡這回事，然後他就看到付蘇言被單下手指越捏越緊，呼吸變得急促，鼻頭和閉著的眼角開始泛出紅痕……他有些詫異地伸手去摸了一下。

手指頭剛剛感受到一點點濕意，付蘇言就把頭埋進了枕頭裡。

……竟然，哭了嗎？

白棉布的枕面上很快洇出一大塊濕跡，路宸沒有想太多，心裡有個聲音在說說「抱住他」，他就自然而然地躺在了付蘇言旁邊，避開傷處，繞過那過於細瘦的腰，從後面抱住了他。

千言萬語，都比不過一點點心疼。

承認吧，對付蘇言的心思，已經不僅僅是想「泡」了，甚至於超出了喜歡，而是在喜歡之上的——

愛他。

想要他。

哪怕最開始只是被激起了挑戰欲，想撕開他堅強和拒人於千里之外的薄弱表象看見他底下是不是軟弱的內里。

但是還沒有全然撕開，他就已經開始為他心疼了。

路宸用額頭抵住付蘇言的發頂。

◆

多久了啊。

付蘇言漸漸止住啜泣和抽噎時這樣想。

眼睛很疼，路宸的手也重新變得幹燥，但還是很溫暖。

真是太丟臉了。

就這樣莫名奇妙地因為不知道從哪裡啊來的委屈而在另一個人面前哭成這樣。

明明已經不是個孩子了，也早就在雙親都離開的日子裡變得堅強起來了，很少流眼淚，很少叫痛，但是……為什麼會莫名其妙失控成這樣子啊。

路宸的手動了動，似乎想要離開，付蘇言伸手握住他的手重新貼回自己的眼睛上。

反正都已經丟臉了，那就丟得更徹底一點吧……他應該不會嫌棄我的。

付蘇言這樣想著，手裡卻不自覺下了力氣將路宸的手指攥得更緊。

路宸在他背後裝模作樣抽了口長長的氣：「疼。」

付蘇言驚醒一般鬆開路宸的手，路宸順勢收回了手，另一隻扣在付蘇言指縫裡的手也鬆了開。

「轉過來。」

路宸一邊活動著有些僵了的手和手臂，一邊對著付蘇言說。

付蘇言彆扭著不肯轉過臉，說了句「不」之後耳朵反而先泛起玫瑰一樣的紅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