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已經是打架後第三天的下午了。

付蘇言喝完水和白粥之後躺在床上，閉著眼睛開始整理自己亂掉的時間軸。

打架是在周三夜裡八點左右，到診所時大概是十點鐘，然後就開始昏迷，診所的醫生和老闆都還認得他的臉，於是給他檢查拍片打上點滴，把他折騰上病床時已經凌晨兩三點，第二天早上又開始高燒，反反覆復折騰過一天一夜溫度這才穩定下來。但他一直昏睡到周五下午的兩點左右。

於錦林是在周四夜裡來的診所，在酒吧喝多了跟調戲他的人打架，啤酒瓶子給人砸在了腦袋上，只差一點碎片就能扎進太陽穴，他也幾乎是拼盡了力氣才昏在診所的門口。傷口最後縫了十二針，但因為沒傷到要害，所以醒的比付蘇言早得多。

病房的門忽然打開，付蘇言渾身又疼又乏，動一動對他都是折磨，他少見地產生了偷懶不想動的念頭，並且給自己找了借口：是來換藥的護士吧。

可是進來的人腳步聲卻不太平常，醫院裡的護士和醫生穿的都是專門的軟底鞋子，走起路來幾乎沒有聲音，可是這個聲音很明顯是皮鞋，剛走進來時踢踢踏踏地很快，可是越往裡走，越靠近他躺的病床這聲音也就越輕，響起的間隔也越長。

他閉著眼睛，手制在薄被單下揪住床單。

這是誰呢……

「於錦林，出門左轉第二間病房，有人等著你，記得帶上你失聯的理由。」

撒旦張開他的六隻黑色翅膀，那曾經蠱惑過無數人的低沉聲音響起來，然而這話語的內容卻與他無關。

付蘇言揪緊了床單，心裡居然無法抑制地泛起了一陣委屈。

於錦林的腳步聲遠去了，病房裡再沒有了別的聲音，付蘇言竟然還清晰地聽到病房外面風吹動梧桐樹發出的聲音。

嘩啦，嘩啦——

沒有聲音，沒有。

嘩啦，嘩啦——

他的指甲隔著被單掐痛了掌心。

嘩啦，嘩啦——

為什麼？為什麼不說話？

嘩啦，嘩啦——

你在看我嗎？還是你已經放棄我了？像我媽媽我爸爸他們那樣？

嘩啦，嘩啦啦——

眼角好像被什麼溫暖而柔軟的東西觸碰了，可是不能給人看到啊……喉嚨和鼻子酸澀難忍，淚水，快要忍不住了。

他把頭往床單里埋去，那個溫熱的東西擦著眼尾停在了他的發頂上。

他想開口讓路宸先出去，可是喉嚨本來就已經被高燒折騰到嘶啞，現在又被淚意佔據，怎麼都出不了聲。

眼淚，流出來了。

頭髮上的東西離開了，付蘇言有些絕望地想：他果然不會喜歡這麼軟弱的我。

可是身體很快就被溫暖包圍了。

——路宸從身後抱住了他。

眼淚好像不受控制了啊，床單的濕跡整個臉頰都感受得到。

攥著被單的手指被人一根一根掰開，然後被嵌入另一隻手的指縫裡，握緊成十指相扣。

「哭吧。」

貼住床單的臉被一隻手掰正，然後流淚的眼睛被人遮在了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