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於錦林停下的地方讓付蘇言有些啼笑皆非。

那天打架的位置，就在這棟房子旁邊的巷口。

他們沒有進去，只是站在旁邊的電線桿下，裝作聊天的樣子，以旁觀者的角度觀察這箇舊房子里的一切。

這個區域，屬於城市中正在之間被打上拆遷標識的地帶，房子都是一兩層的小平房，舊而小，門開的窄，外牆甚至沒有粉刷，露出十幾年前的那種紅磚牆胚，雨打風吹了不知道多少年，顏色不鮮亮不說，上面還沾了各種各樣的污跡。

就透過那個又窄又矮的門，付蘇言看得到房子裡面的院子，一個有些胖乎乎的女人圍著藏藍色的圍裙在廚房、客廳和水池之間來來回回，拿了面瓢換油壺，水池邊接了兩大桶水也能氣都不喘地放回廚房。

雖然這天是周六，但建築工人沒有休假日，所以他也只看得見屋裡忙碌的胖女人和中途從房間里出來了一次的小孩子。

年紀大概有八九歲，穿的衣服不是什麼名牌，但勝在幹凈整齊，腳上一雙耐克的白運動鞋也刷得和新的一般。

他們看了大概十分鐘，屋子裡漸漸傳來些食物的香氣。

付蘇言撩了下額發就打算和於錦林離開了。

他其實一直都沒想好見面了要和那個和他有著血緣關係的男人說什麼，這麼多年那男人的面目早該模糊了，可是即使那天天色那麼暗，他還是認出了迎面走過來的男人。

他與他長得那麼像，除掉臉上風霜刀刻的弧線，他的眉，眼，鼻，幾乎完完全全地遺傳給了付蘇言。

記憶會騙人，可是他的身體都還記得，眼睛還記得他的模樣，腿還記得小時候對他的敬愛與追逐，胳膊和手還記得從他那裡獲得的所有擁抱和撫摸。

可是這個男人，他的生命里，似乎已經完全沒有了他和他母親的位置了，那些位置都被另外的人填補上了，甚至填補得更完好。

住的地方不好算什麼，那個女人，那個孩子……

他頓住了腳步。

一群建築工人說笑著迎面走來。

水泥和粉灰臟污了的面容底下有那張被他的身體深深記住的臉。

那個男人看了他一眼。

然後轉過了腦袋和那些人繼續說笑。

再接著，擦肩而過。

於錦林扣住他的肩：「怎麼？」

「……沒什麼。」

付蘇言邁開腳步，大步地離開這條小巷。

這是最後一次來這裡。

他在心裡對自己這樣說。

所以，忍過去吧，不要哭。

T^T

大概是半個月之後吧，路宸從鄭墨菡那兒得到消息——付蘇言拿到了公費留學加拿大的名額，不久就要動身出國。

他沉默了半天，回了鄭墨菡一句：

「與我無關。」

他當時是在黑白翼，手邊是杯調到一半的雞尾酒。

伏特加，琴酒，君度，藍橙，青檸都已經混進了杯里。

他加進最後的雪碧，看著杯子里的氣泡爭先恐後地爆裂在琥珀色的酒液中，然後緩緩執杯，將酒送進了喉中。

瘋人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