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蘇言拍開於錦林的手，生硬地轉開話題：「找我有事麼？」

於錦林靠住桌子：「路陳皮找到你父親了。」

付蘇言一怔，垂下了眼睫。

於錦林拍了拍他的肩膀：「想去看看嗎，我帶你去。」

「他……他是住在那個巷子里麼？」這句話說得艱澀，只是說了個「他」字便像卡殼般先頓了頓。

「想知道，去看看不就好了？」於錦林替他合上了桌上放著的書。

付蘇言點點頭，收拾了東西跟著於錦林出門。

一腳踏出圖書館，於錦林腦子裡忽然閃過一道光——付蘇言之前問的第一個「他」，指的會不會是路宸？他說那個詞的語氣與後面那句的不太一樣啊……就好像，是從喉嚨里一點一點擠出來的一樣……

再想想，路陳皮跟自己說這事那時候的表情，很是陰鬱嘛……那時候說這兩人有的熬不過隨口說說，但是現在來看……似乎是烏鴉嘴了？

這麼想著，於錦林沒忍住扭頭看了看付蘇言的表情，付蘇言還是一貫的有些面癱的一張臉，只是臉色有些偏青白色，氣場似乎也變了些，比最開始見時要柔和了一些，但是又有一點說不上來的不舒服的感覺。

於錦林盯著付蘇言看了好一會，付蘇言對他的目光卻一直沒什麼反應，眼神有些空茫地停在虛空中的某個點上。

於錦林拍了拍他的肩，單刀直入：「你……跟路陳皮怎麼了？」

他清楚地看到付蘇言的眼波晃了晃，像某種被壓制著的不安分的情緒，不過轉瞬又被壓下：「我們，本來就沒什麼。」

於錦林當然沒這麼好糊弄：「記不記得你第一次在黑白翼的時候，我說過喜歡你的性格？那時候說話坦坦蕩盪，不想說的就直說不想說，怎麼？才過了兩個月學會了口不對心那一套？」

付蘇言僵了僵。

是啊，才兩個月，怎麼就成這樣了？

離開了養父母的家，欠債三十萬，借宿路宸家，同人打架，甚至連心口上的瘡疤都給人看，還……

於錦林見他不吭聲，也不打算繼續逼著他說了：「人活一輩子，對得起自己的心才是正經。」

接下來便都沒有再說什麼了。

跑車一路飛馳，高樓大廈和車輛被一一拋在身後，道路像蛛網一般結在這個城市裡，他們路過路宸家在的小區，最後熄火停車在那個小巷外的一處停車場。

於錦林帶著他朝里走，轉彎轉彎再轉彎，腳邊的碎磚被於錦林無意的一腳踢出老遠，牆角蜷著的流浪貓叫聲尖細，皮毛上都結了污垢。

付蘇言撩了下擋住眼睛的額發。

現實才是不會口不對心的吧。

在冰天雪地里凍得太久的人，又怎麼會對猝不及防靠近的溫暖產生戒心，身體永遠會先於理性不自覺地靠近，哪怕知道了雪中送炭的未必不是別有用心，也仍然抗拒不了那點溫度。

後悔也來不及了。

就好像重新走在這條路的時候還是會不停想起那天和路宸一起走的情景，背上的褶皺，手指的溫度，還有近在咫尺的燙熱呼吸……

但還是不能夠答應他，感情上的靠近和現實中的地位差異是兩極分化，到死我都不願借著感情的關係在現實中獲取利益，感情就是感情，沾上了物質就如同被侵蝕一般。

他抬頭望了一眼湛藍的天。

四年之後，你還能在原地嗎，路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