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由？」

路宸還靠在付蘇言的耳邊，聲音卻已經冷了幾分。

付蘇言將手蓋在眼睛上，隔開路宸的視線，也隔開自己的視線。

「因為我無依無恃，什麼都沒有，唯一還攥在我手心的就只剩我這個人了，給不了別人。」

他說出這話的語氣坦蕩而平和，彷彿在胸中醞釀已久，只等這樣一個機會說出口——說給誰聽的呢？

他緊緊並在一起的手指下，雙眼大睜，說出這話的又變回了那個理性的、冷靜的、自尊好勝的付蘇言，而茫然睜大的眼睛裡面，另一個脆弱的、敏感的、惶恐驚懼的孩子正被強逼著往後退縮。

路宸盯著付蘇言覆在臉上的微微顫抖的手指，最後嘆了口氣遠離了他。

他一無所有隻剩下一腔的自尊和倔強，要拿這自尊與倔強孤身一人對抗世界，寧肯借債也不接受形式近於憐憫的幫助，寧願孤身落魄也不願借勢脫困。

太過倔強。

路宸坐在病床的床沿上，失落感與挫敗感交替著往上蒸騰，付蘇言保持著以手遮目的姿勢平躺，路宸的心裡又生出熟悉的疼痛感。

可是，已經被拒絕了啊。

他捏了捏手指，最後還是站起來離開了病房。

咔嗒——

門鎖落上。

付蘇言閉上了眼睛，嘴角卻慢慢彎起，勾出一個慘淡的微笑的弧度。

三天之後，付蘇言出院。

五天之後，付蘇言恢復實習。

二十天後，q大開學。

搬離路宸家的那天，付蘇言只背了個雙肩包，裡面裝了實習工資和兩套衣服，以及被他粘好的他母親的遺物。

客廳的桌上只留了一張字條：「我會還你的。」

路宸下班回來看見那張紙條，嘲諷般笑了一聲，隨手撕碎丟進了垃圾桶。

他看著那些碎雪花一般的紙片兒飄進垃圾桶，忽然覺得這房子空的不似從前了。

手機鈴聲卻在這空寂里響起。

「人找到了。」

—*—

周六，q大。

「床君大大，記得我要的未刪減版珍藏！」鄭墨菡被閨蜜拖著遠去，卻還不忘對著於錦林喊出這一句。

於錦林笑眯眯地揮手，轉過身就長呼一口氣，兩手枕在腦後悠悠閑閑地晃進了面前的大樓——q大圖書館。

圖書館足有二十層，鄭墨菡帶他過來時已經告訴過他，付蘇言最常呆的是第九、十一、十九層。

於錦林今天穿了身運動衣，紅的水波裹纏白的火焰的圖案，顯得十分年輕而富朝氣。他在書架之間隨意地走走停停，間或像個學生一般隨手抽出書架里的書來看。

他找的隨意，等看見付蘇言時已經臨近中午了。

付蘇言側身坐在落地窗邊，手邊的桌子上摞了大疊的資料，手上一支筆在本子上不停地寫寫畫畫。

於錦林悄無聲息地湊近，在他停筆時冷不丁出聲：「字寫得不錯嘛蘇小言～」

付蘇言放下筆，面無表情地看他：「蘇小言是哪位？」

於錦林湊上去就開始捏他的臉皮，語氣誇張「誒——你跟路陳皮的表情怎麼跟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