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鎖發泄似的吼完幾句，帶著隱忍的哭腔推門而出，又將門用力拍上。

供奉殿一陣寂靜。

家主臉色不好地看著供奉殿大門，又扭頭望著供奉殿里的客人，猶豫過後還是留在了原地，嘆道：「當初為了忙活祭祀沒來得及注意……見笑，小孩子，哭會兒就好了。」

「顧公子，要不去倉庫換鼎的事情明日再說，我先給公子和與公子好友安排幾間房吧。」

顧才生剛要應下，忽然旁邊傳來一句：「給這禾知單獨一間。」

顧才生扭頭，只見顏乘展扇掩面，波瀾不驚。

顧才生只覺得自己像看了場大戲，嘖了聲，意味深長地轉回視線：「好，加上我和素素就四間房——麻煩家主了。」

……

穆知行一路上都沒再說話，在家主的引領下來到為他們四人預備的屋舍，就這麼進了門。

那是南宮家族裡普普通通的小平房，一座屋子統共兩個房間。因有四個人，家主便分出了兩座屋子來。

穆知行進去後注意到，這客人的屋舍，居然還比初來乍到那南宮鎖住的屋子要豪華許多。

比如南宮鎖那兒大而空曠，卻只有木板床和硬邦邦的木枕；這些客房雖小，但床上鋪了軟綿的白被單，連枕頭也是棉絮製成，茶壺桌椅，應有盡有。

穆知行緊繃的神經，在接觸床鋪時終於全部放鬆下來，深深地吐了口氣。

他成了顏乘的契仆。

不明白。

明明沒有認出自己，那為何要收一個小孩子為契仆？當初顏乘還說他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誰……難不成是把自己認成了別的什麼人？

天逐漸被墨色取代，皓月掛上天空。穆知行望著月亮撒進來的幾縷銀絲，又看到了窗外盤旋的烏鴉。

穆知行心念一動，起身走到窗前。那烏鴉似乎有靈性一般，撲棱翅膀落在了穆知行面前的窗檯上，靈動地轉著脖頸，赤目圓睜。

普通烏鴉的眼珠是黑的，類似這種赤目鴉，有極大的可能，是個魔物。

尋常人類看見魔物，定想著要怎麼滅了。可穆知行卻伸出手，輕笑著自言自語道：「我都變成這樣了……你們居然還認得我。」

烏鴉跳上穆知行瘦小的手臂，穆知行忍不住勾起唇，將赤目鴉請進來，關上了窗。

「這個世上也就你們知道我是誰了。」穆知行將烏鴉抱在懷中，難得感到一陣安心，盤坐在床，有一搭沒一搭地用拇指順鴉頭。

赤目鴉憋屈地被摁縮頭，「呀」了聲，往穆知行手腕不重不輕啄了下。

正巧啄到了那陣紋。

穆知行垂眸收手，拉下衣袂遮掩：「別動這裡。」

一旦被契上陣紋，那可是一輩子都消不掉了。

哪怕往後斷掉主僕契，哪怕往後闖出再大的名聲，這陣紋也會永久地烙印在身上，時刻提醒著曾經淪為契仆的過往。

「篤篤篤」

敲門聲突兀響起，穆知行回過神，眼疾手快地將懷中的赤目鴉塞到枕頭底下。

又覺得鼓起的枕頭太容易暴露，又迅速地將一旁的被褥掀起，蓋在枕頭上方，作出即將入睡的假象。

赤目鴉在雙重鎮壓下張大嘴想驚叫一聲，穆知行似乎早就預料，隔著被褥伸手一摁，活生生把叫聲給摁了回去。

「是誰？」穆知行待赤目鴉安靜下來，才朝門外問道。

也不怕把這脆弱的小魔物給憋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