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穆知行是被素素的開門聲驚醒的。

穆知行隱隱有不好的預感，從剛淺眠中睜眼，就見素素火急火燎猛地撞開了門。

大門哭泣著旋轉了百八十度，和牆激|情碰瓷，搖搖欲墜。

糟糕，昨日忘了鎖門。

穆知行瞬間清醒，手快地捏著赤目鴉的嘴，將攏了一夜的烏鴉再度塞進被褥中。

素素探進門看了一下，發現穆知行竟還睡眼朦朧地抓著被子，嘖嘖道：「禾知，這都日上三竿了！」

穆知行下意識望了眼窗外，天空亮堂堂的，可太陽分明還在地平線下睡著。根本算不上「日上三竿」，頂多算個「魚肚白」。

換做以往自己是該起了，可現在……穆知行強忍困意，暗想，看來是因為自己封了契力，又難得睡一次軟榻，導致這身體將小孩子的惰性發揮得淋漓盡致。

但不得不說，和以往比起來，的確睡得挺好。

穆知行輕咳一聲，拿起衣服坐到床沿，擋在那團凌亂的被子前方：「怎麼了？」

「倉庫的小鼎被偷了，我們得跟著大王去看看。」

「小鼎？」穆知行很快想起，「那個金……青色的壓陣物？」

「對對，就是那個。」素素不滿道，「大王還沒拿到呢，怎麼就被偷了，要是讓我抓到，一定叫他好看！……你倒是快點啊！」

穆知行穿好衣物，心虛地瞄了眼那被褥，開始束髮：「快了。」

素素一看穆知行還穿著那灰撲撲的衣服，翻了個白眼，把手裡的另一套青衣扔過去：「你可是大王的契仆，別穿這破破爛爛的，穿這個！」

綿軟絲滑的料子落入穆知行手中，他好歹也是穆家出身，這衣服一觸便知不是什麼低檔次品。穆知行捏了捏，居然還有些涼意，簡直就是抵禦炎炎烈日的好東西：「多謝。」

「謝什麼，大王給的。」素素似乎閑不下來，原地走了幾步，幹脆告別，「哎，倉庫你懂的，快點啊，我先去啦！」

說罷，素素那繡花鞋生風般，出門一踏竟跳了五米高，嫻熟地越過房屋，消失在穆知行視野里。

房間靜寂了兩秒，穆知行才伸手從被褥中將烏鴉拿出來。赤目鴉接連兩次慘遭生埋，覺著這人已經喪盡天良了，撲騰翅膀慘叫著要往窗外飛。

穆知行也騰不出時間管了，他將新衣換上，又將散了一地的鴉羽一根根撿起。

待放房間沒有任何赤目鴉的痕跡後，穆知行這才開門，半個身子跨出門外，又恍然想起什麼，回頭看了眼蹲在桌上的黑乎乎一團。

「那個，窗忘開了，我們從門出去吧。」

烏鴉一雙紅目瞪著穆知行，悲憤無比，呼啦一聲從穆知行身旁掠過，衝上高空，似乎是要棄他不顧。

可穆知行知道，赤目鴉這是在通風報信。

那些烏鴉在他死前跟了他一輩子，如今有一隻找到自己，那麼散掉的那一群，也即將捲土重來了。

「可別被顏乘看見啊。」穆知行輕聲道。

黑烏鴉路線彎曲，漸飛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