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鴇頭告訴我，穆易風日日包你兩個時辰，這麼看重你，要說送衣，估計只有他了。」

琴師點頭承認。

顧才生饒有興趣道：「我搶了他預定你的兩個時辰，不知那位穆大少會不會生氣？」

琴師卻搖了搖頭，嫻熟地憑空畫出契陣，將寫滿字的廢紙放入陣中廢了，再拿過另一張紙：「他這幾日需談商，暫時不來。」

「你倒是知道得多。」顧才生心裡有些不爽快，挑眉問，「談的什麼商啊，竟比你還重要？」

琴師見狀，有些無可奈何。穆大少是穆氏天之驕子，而他不過一介琴師，哪有什麼重要之處。

顧才生又問：「談幾天？」

「七日。」

「談的什麼？在哪談啊？」

琴師忍不住笑了，寫的字有些潦草：「私事。」

「哦——」顧才生一副瞭然模樣，「原來穆大少談商，成了你的私事了。」

琴師沒好氣在「私事」前補了幾個字：「別人的。」

想了想，又在最前面加了句：「我不該過問。」

「我開玩笑呢，你還當真了！」顧才生哈哈大笑，看著琴師局促的模樣，甚是可愛。

若是會說話就好了，顧才生腦海里彈出一個念頭。

琴師看著顧才生笑，一時間也無法開口反駁，只能幽幽地望著。

顧才生意識到自己太過放鬆，連忙直起腰假正經咳嗽，目光轉到桌上的沙漏：「哎，時辰也快到了。離去前我還有些話問你。」

琴師抬手，作出「請」的手勢。

顧才生道：「你的啞疾，有沒有請郎中看過？」

琴師寫道：「看過，無用。」

「你可還記得給你看過病的郎中？」

琴師疑惑地看著顧才生。

顧才生：「是這樣，我認識有一位郎中，名為馮奕。他曾說以前行醫時遇到過奇怪的啞疾，並因此周遊九州學醫。如今他略有所成，想和那位病人再見一面。」

「而且，那身獲啞疾的人是位琴師——雖然描述廣泛，但與你很像。」

琴師似乎在回憶，片刻，終於點了點頭。

那是他入燕春樓之前的事情了。

因為無人需要一位啞巴就職，因此他已兩袖空空，剛變賣掉唯一的配飾。就在他流浪街頭時，忽然被一位郎中硬扯過去看病。

而這根本不是什麼病，而是離開毒骷殿，服毒的代價。毒骷殿毒藥僅有毒骷殿有，而毒骷殿早已被炸得一幹二凈，哪怕配方也被燒成了灰，又哪來的解藥呢？

根本就是無解的。

琴師沒想到，那郎中居然因為這毒，而去周遊學醫了。

「沒想到這麼快就找到了！」顧才生心中歡喜，郎爽笑道，「你介不介意明日我帶些人過來？馮奕自然也在的。」

琴師寫道：「您是客人，無需過問。」

沙漏也即將漏完最後一粒沙。

顧才生彎腰拾起沙漏，嘆口氣：「時間過得真快，我先走了，明日再來。」

琴師點頭。

顧才生卻又嘆口氣：「你沒什麼表示？」

琴師耐心地寫：「慢走不送。」

顧才生挑起丹鳳眼：「不走，白文是你名號吧？我倆相聊甚歡，怎麼能只知道你的名號呢？」

琴師一愣，無奈又無聲地笑了，提筆在紙上寫了兩個字：「溫渡。」

顧才生彎下腰，從溫渡手中抽去紙張：「溫渡，好名字。明日我或許會帶馮奕過來，到時你這小房間可就熱鬧嘍！」

溫渡回以一笑，示意恭候光臨。

顧才生疊兩下紙張放入懷中，轉身不忘調笑：「我擁溫渡入懷……。」

溫渡接客眾多，什麼調戲沒見過。可聽顧才生這麼一說，臉不自覺地紅了。

然而顧才生這種其實不算什麼，他甚至聽過比這更露骨的話，因此即便臉紅，但還是當做玩笑，低頭咳了下，目送著顧才生離開。

顧才生關上了門。

今日收穫頗豐啊。

顧才生輕鬆地吹了聲口哨，下樓時與一群紈絝子弟擦肩而過，隱約聽見了什麼談話。

「嘿嘿嘿，你還別說，上次那小館真漂亮。可惜那次不知為何被阻止，真不盡興！」

「他不是特地為此事請客賠禮了麼，今日，一定要玩得盡興！」

來燕春樓的幾乎都是這樣。顧才生又陸陸續續經過一些喝醉的、尋歡的客人，腳步未停，離開了燕春樓。

在顧才生看不見的地方，那幫紈絝子弟相互結伴，直徑進了溫渡所在的房間，緩緩關上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