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龍鎮，廣安茶樓

……旁邊的民居屋頂。

「看見了看見了！」素素興奮地探出頭，馬尾辮繞過肩膀高高垂在半空，帶著本人搖搖欲墜，「禾知，真有你的啊，這麼隱秘完美的偷窺點都能被你找到！」

「一覽無遺。」顧才生點評。

「過獎。」穆知行略有心虛地咳了聲。

……

至於穆知行為什麼被顧才生和素素帶著爬牆頭，還得從前兩個時辰說起。

由於顏乘改變主意，獨自一人去見溫渡，因此穆知行打算悄悄再見一次穆易風。然而他剛到茶樓附近，就被帶著素素的顧才生捉了個正著。

好巧不巧，幾輛馬車停在了茶樓門前，下來了穿著不菲的幾位客人。而下樓迎接的，正是穆易風。

顧才生瞟到穆易風，眼睛一睜，不知想到什麼，撇下兩個小孩悄悄跟了上去。過了片刻，又垂頭喪氣地回來，嘆道：「他們的門怎麼鎖得這麼死呢！」

「才生大哥，你要幹什麼啊？」素素奇道。

「想看看穆大少在幹什麼，」顧才生眼珠子一轉，反問道，「那可是穆家的大少爺，千里迢迢被派來乾龍鎮辦事，你就不想知道他們來做什麼嗎？」

素素果然被挑起好奇心：「想！」

——於是兩小一大便蹲在了這兒。

只見素素眯起眼，一手遮在兩眼上方，猴兒似的往外伸了伸脖子：「讓我看看……好像有人進來了？」

「給我悠著點！」顧才生幽幽從背後出現，一把將素素摁了回去，「掉下去沒人心疼你，讓穆易風發現可就不好了。」

素素吐舌：「才生大哥真是無情。」

穆知行提醒道：「對方坐下來了。」

素素扭頭，眼睛一亮：「來者何人？」

「小人。」顧才生嘖嘖道，「穆氏竟派穆易風到乾龍鎮談商，肯定是筆大買賣。為什麼找的都是些小商人？」

素素疑惑：「怎麼看得出？」

「看他們一副諂媚的嘴臉，若是大商家，自然有底氣，用得著這麼嬉皮笑臉？」顧才生語氣儘是嫌棄，「哎——他們的臉我還在燕春樓見過，說話淫蕩低俗，賣的貨估計好不到哪兒去。」

「明明出身大族，反而用小伎倆，真不知溫渡怎麼看上這種人。」

「噢……」素素瞬間聽出了話里的酸氣，誇張地擺出吃驚表情，「難怪昨天你帶我去買的那件衣袍貴的要死，還不合你身，原來是給那什麼，溫渡的——」

顧才生被說破，反而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義正言辭挑眉道：「想什麼呢，我只是替他不值罷了。」

顧才生心裡卻想著：我若是將此場景給溫渡看，會不會顯得自己太過小人之心？

穆知行一直都在最外側，觀察了會兒，忽然開口：「才生大哥，你想聽他們說什麼嗎？」

顧才生知道顏乘這新契仆難以捉摸：「你想幹什麼？」

穆知行指了指窗口：「我有辦法。」

「不行，」顧才生眯眼，「太危險了，顏乘這人知道我讓你幹這種危險事兒，不得打死我。」

「不要緊的，我有借口，被發現了也沒關係。」

「什麼借口？」

「穆易風曾說要給我看解除主僕契之法，」穆知行道，「如果偷聽被發現，我假裝是去找他要解契之法便可。」

顧才生皺眉：「你……」

「才生大哥，你也覺得解除主僕契這種事只有小孩才會信吧？」穆知行眨眼，「尊上也告訴我了，我是不信的。但我只需在穆大少面前假裝信就可以了。」

「萬一真出什麼事……還有你們呢。」

顧才生心中一跳，竟開始覺得這小孩說的也不是不可行。

————

清風雅間。

穆知行來到雅間大門口，望著門上繁複的契陣，伸手悄然變更了紋路。

一絲聲音便傳了出來，似乎是馬車上的人：「……客氣，不必客氣！」

屋頂上，素素蹲在一道傳聽陣前驚呼：「真聽到了，太神奇了吧！」

顧才生也覺得訝異：「這小孩居然真能在穆易風親自下的契陣前動手腳？」

透過窗口清晰的動作，加上聽陣中由穆知行泄露的聲音，那場商談完全暴露在顧才生眼皮子底下，宛若一場直播。

只見穆易風接過青岩手中的溫茶，擺了兩杯在面前：「蔡公子，這幾日可玩得痛快？」

「痛快，痛快！」著裝花哨的青年呵呵笑著，「穆大少是客，可這幾日卻都是穆大少照顧，蔡某感激不盡啊。只是……」

穆易風微笑道：「但說無妨。」

「啊，不是什麼事。只是那小館打傷了我兩個手下和我的契仆，略有不爽罷了。」蔡公子小心翼翼的堆起笑容。

「哈哈哈哈，」穆易風搖頭，「的確是小事，過幾日我買下，把他送你兩天，你想怎樣就怎樣。」

屋上的顧才生聽到此處，驀然站起，臉色發暗。

「什……」蔡公子略有驚訝，「穆大少為何如此照顧我們？」

「因為我需要你幫我個小忙。」

蔡公子笑道：「穆大少無所不能，哪有什麼事需要我們幫忙啊！哈，哈哈……」

「這個忙當然需要你幫，」穆易風將一杯茶推到蔡公子面前，「我需要匿名購入契石，三十斤。」

「……契、契石？」

其實契石這玩意兒，還是穆氏發掘的。據說，伏魔大戰中穆氏不僅造出了契帆，還為了驅動契帆特地挖掘出一種礦石。人類只需透過契陣 將契力灌注到礦石上，便能短暫地存儲，供契帆使用。

這種礦石，也因此取名為契石。

自欽君神醫立下大陣，分隔人魔兩界後 生產契石的地域便大部分留在了魔界，剩餘一小片則處於大陣邊緣。

大陣邊緣，定然有遺漏的魔物生存，危機四伏，產地尷尬，因此契石變得異常稀缺貴重。除了製造契帆等大型器具，一般人也不會用到。因此聽到穆易風的話，蔡公子第一反應是聽錯了。

「三…三十斤？！」蔡公子險些從椅子上滑下，「敢，敢問什麼器具，需要這麼多契石……」

「穆氏之秘，豈是你能問的？」穆易風面色突然嚴肅，冷笑道，「我調查過，三十斤，你們蔡家應該拿得出來才是。你們蔡氏來乾龍鎮的一切都是我包辦的，而你只需取貨時不泄露購入者，應該不難吧？」

蔡公子被一巴掌加一甜棗給扇懵了，仔細想了想，似乎也不算什麼，連連應下：「三十斤太多，可能得分五批……還請穆大少給我些時間。」

穆易風笑道：「自然，半月後正好青鸞起帆，從乾龍鎮回到穆氏。我便給你半月時間準備妥當，如何？」

「好，好。」蔡公子拱手，「這錢……」

「先付一半定金，剩下一半，收貨再給。」穆易風往椅背一靠，優雅地扣起十指，「其餘在乾龍鎮期間，蔡公子可隨意遊玩乾龍鎮，不必拘禮。」

顧才生一看蔡公子的狗臉就來氣：「拘禮個屁！素素，你留在這接應禾知，我離開一趟。」

「才生大哥你去哪兒！」

「燕春樓。」

素素一臉茫然，顧才生卻是甩著衣尾巴躍下屋頂，不見了蹤跡。

素素只好趴在房頂無聊地望著穆大少的窗口：「偷聽完了，禾知也該回來了吧……」

正說著，素素雙眼忽然睜圓，目瞪口呆地望著房間里的情景。

只見穆易風送走蔡公子一行人之後，再度回來，身邊居然跟著禾知！

「不是吧？」素素張大了嘴，腦海里瞬間閃過穆大少欺凌房外鬼祟偷聽小人的十八種方法。

「禾知怎麼被發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