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渡沾了墨水：「你知道毒骷殿？」

「說實在的，我並不清楚。若不是幾年前穆家出了事，我還不知道會有這麼一個毒骷殿。」馮奕感慨道，「可惜了清尊，若他不為了司徒家那女孩插手，活下來，如今的實力估計能超越穆家主，叱吒風雲……怎麼就耽於美色了呢？」

溫渡聽聞表情莫名，穆知行低頭假裝聽不見，顏乘臉黑得一批，拿扇子往馮奕腰間捅去。

「誰捅我？！」馮奕一疼，氣勢洶洶回頭，又瞬間漏氣，「……咳，顏公子，怎麼了？」

顏乘收回摺扇，微笑問：「說完了？」

馮奕這才想起顏乘這位金主紆尊降貴陪自己來燕春樓，也是有事要問的。連忙捂著腰起身，麻溜地告辭：「說完了，你們繼續聊，我去趟藥房！」

顏乘右眼皮直跳：「馮！……」

然而或許是對尋到琴師真的興奮過頭了，馮奕滿腦子草藥，草草收拾了桌面，走的那叫一個風馳電掣。

根本沒給顏乘說話的餘地。

顏乘本打算讓馮奕再看看禾知體內的毒，如今只好冷笑一聲，改變計劃。他抬眼打量了琴師一番：「顧才生說，你本名溫渡？」

溫渡點頭承認。

顏乘眯起眼：「既然你有啞疾，寫字不便，我就不與你廢話了。溫渡，你是不是與毒骷殿有關係？」

溫渡瞳孔緩緩放大，下意識握向身旁的毛筆。顏乘卻打斷道：「只需點頭或搖頭便可。」

這話便顯得高高在上，有些唐突了。若換做他人，只會讓人心生厭惡。可顏乘作風向來如此，自帶若有若無的氣勢，往往對方還沒來得及厭惡，就被嚇低了幾分。

溫渡下意識點了下頭。

旋即溫渡蹙眉，拉過紙筆：「你們是誰？」

顏乘輕笑：「顧才生的一位好友罷了，我來只是想問，你既然曾在毒骷殿工作，可見過穆知行？」

溫渡一時沒想起來穆知行是誰，顏乘補充道：「哦，也就是清尊。」

溫渡聽聞，眼神當即變了。

顏乘高傲地覷了眼：「別激動，我只想知曉清尊死透沒有。」

穆知行：「……」我還活著，真是對不起啊。

溫渡僵了會兒，他視清尊為恩人，不明白還有誰會盼著清尊死，皺眉寫道：「爆炸之大，無人生還。」

「你又是怎麼活下來的？」

「僥倖辭職。」

顏乘眼底閃過一絲不甘，很快斂去，展開摺扇，近乎無聲地笑道：「果然，我想多了。」

穆知行抿唇。

「還有一個問題，你可在毒骷殿見過一種……」

顏乘的目光不留痕跡地投到了禾知身上。

「一種會讓人遍體發寒的毒？」

話音剛落，禾知一如往常地安靜，正無聊地擺弄桌上的物什。小孩似乎對此毒並不知情，宛若正迷茫地聽大人對話的局外人。

顏乘將目光移開。

穆知行隨意抓桌上放著的一幅捲軸撥弄，掩飾手心滲出的汗。

溫渡：「許多。」

溫渡在毒骷殿，本就是個打雜的角色，可也因為打雜，知道的也很雜。

這「許多」寒毒，都是毒骷殿在研製真正「寒毒」時，由於失敗多次而衍生出的不同毒物。除了清尊，沒有第二個人接觸過。

「許多？」顏乘不滿皺眉，手指敲著扇柄，「有沒有解？」

溫渡點頭，斂眸寫道：「暫無。」

筆觸之下，皆是惋惜。

既然沒有，那也是白問。顏乘嘖了聲，起身告辭。琴師快筆寫了幾句，簌然站起，將紙展到顏乘面前：「能否告知何人中毒？我——」

我想見見他。

溫渡怕顏乘走了，沒來得及寫下去。

根據顏乘描述，對方中的極有可能是寒毒，而寒毒作為未完成研製品，只有清尊一人碰過……

雖然九州毒物千千萬萬，可中毒的，說不定就是清尊！

對方問清尊的事，溫渡還可以理解為緬懷故人。可對方居然又接而問了寒毒的事，使溫渡不得不聯想，清尊還活著！

顏乘卻低頭看了一眼桌上的沙漏：「時間到了，剩下的明天再談。禾知，走了。」

穆知行正把玩著一個用細繩捲起的捲軸，看起來心不在焉。聽到顏乘招呼後，很快將捲軸放下，看了琴師一眼，跟在顏乘後面離開。

琴師楞楞將紙放了下來，目送著這對主僕消失在門外。

顏乘與穆知行出了燕春樓，穆知行走了幾步，想不通顏乘為何不追問下去：「琴師還似乎說到了關鍵處，為何不拖延時間，看琴師寫完呢？」

顏乘的回答意外正經：「守時是最基本的禮貌。況且，你要打聽，自己得先沉住氣，待對方忍不住了，自然能輕鬆問出自己想要的。」

什麼時候顏乘問人這麼謹慎了？

當然，穆知行是不會這麼說的。礙於契仆的身份，他只得委婉地道：「直接逼問不行嗎？」

「沒人教過你慎用暴力嗎，容易結仇，而且不一定能得出真話。」顏乘不知想到什麼，哂笑一聲，「對了，明天你不用跟來了。」

「為什麼？」

「不必跟著我，你不應該開心嗎？」

顏乘望著被嗆到說不出聲的小契仆，心情好了些，一雙深邃的黑眸微微眯起。

第二日，顏乘果然沒帶著禾知，獨自一人推開了溫渡的門。

溫渡早已等待多時，不待顏乘坐下，便遞出了昨日寫好的語句。

紙上描述了他在毒骷殿里與清尊的相遇，以及對爆炸緣由的猜測。根據溫渡所見所聞，毒骷殿，或許是被清尊炸毀的。

顏乘從頭看到尾，毫無表情臉色逐漸變得嚴肅與暴戾，隨後將紙拍到桌上，氣的不輕：「好一個毒骷殿！」

明知被捉到毒骷殿沒什麼好下場，還衝著火坑往裡跳。這下倒好，被毒骷殿逼到了玉石俱焚的地步……

不是被痛快藥死的，而是受不了毒物的副作用，幹脆自爆的？

「活該，」顏乘咬牙切齒，手上的紙張被捉皺，冷冷笑一聲，「真是活該……」

溫渡見狀，當即確認了顏乘是認得清尊的，面露希冀，拿出早已寫好的另一張紙：「能讓我見見他麼？」

他本立誓不得說出毒骷殿一句，若不是清尊炸毀毒骷殿，導致誓言失主破碎，溫渡也無法告訴顏乘這些。

顏乘平息，蹙眉抬眸：「見誰？」

「清尊。」

「清尊不是死透了嗎？」

溫渡一愣。

「他不在您那兒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