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你就是顏乘救回來的人，」馮奕眨眨眼，打量眼前的男子，「我看你面色蒼白消瘦，不像寒毒所為，更像缺乏營養，要多吃些才是。」

這想必是成長過快導致的，穆知行沒想到馮奕會說這個，也不好解釋，抿唇道：「多謝提醒。」

馮奕彎下腰，偷偷湊近了問：「哎，你和那顏乘怎麼認識的……」

顏乘冷不丁開口：「我見他倒在路邊，癥狀和寒毒一樣，才帶他來讓你們看看，有什麼問題嗎？」

「沒，沒問題……」馮奕當即直起身，機敏地沒問下去，「對了，你介不介意……我給您把把脈？」

穆知行伸出手。

馮奕摸上脈搏，嘴裡也不閑著：「被我遇見你走運啦，我也有一個小病人中的寒毒……嘶，你比他嚴重些。對了，您貴姓呀？家住什麼地方？有銀兩的話，在下還能幫你抓幾副藥呢……」

「馮郎中，你怎麼這麼多話？」顏乘驀地起身，腳步生風，一把取走馮奕手裡的黑扇，重重地坐在了馮奕對面的長椅上。

長椅不長，能讓一個人放開了手腳坐，或者恰好容下兩位成年人。顏乘搭起腿，一副旁人勿近的姿態，卻恰好空出位置來。

「既然您叫我來給他看病，他是我病人，了解了解理所應當嘛，」馮奕咳兩聲，「那，我總該知道他姓什麼……」

顏乘：「他沒有姓。」

馮奕脫口而出：「你是契仆？」

既然顏乘這麼說了，穆知行順其自然地點頭。

大部分契仆都不願接受自己的身份，這點馮奕還是清楚的，當即有些緊張：「我不是有意的……哎，你也別站著了，坐，坐吧。我再也不問了。」

穆知行解釋也不是，不解釋也不是，便無奈搖頭，朝馮奕道謝，自然而然地坐在了顏乘空出的位置上。這長椅對兩個成年人還是窄了些，二人靠得極近，顏乘只需一偏頭就能在穆知行耳邊低語：「桃鴇頭看見了你手上的契紋，只能說你是契仆。」

穆知行點頭，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靜。　

馮奕端坐下來：「桃鴇頭，能說說了麼，你先前答應我的。」

桃嫣挑眉：「我答應告訴你，可沒答應當這麼多人面說。」

「沒事吧，一個病人，一個金主，都是有關的，」馮奕焉了，「我可是把我知道的全告訴你了啊。」

「你的確和我說過寒毒的來歷，可我也不是不知道，」桃嫣神色不變，「毒骷殿麼，專產奇毒，我不僅知道寒毒出自毒骷殿，我還知道是何時出現的。」

「什……什麼！」馮奕瞪大了眼。

「不巧從其他人嘴裡聽說的罷了，」桃嫣嘆口氣，「燕春樓往年沒那麼有名，什麼客人都接。那時，我便救過一個士兵，在伏魔大戰間身中寒毒，要去穆氏求醫的。」

「伏魔大戰？此毒出現得這麼早？」馮奕驚訝，「那可是二十多年前啊！」

「的確。所以如今能再看見寒毒，我也很訝異，」桃嫣道，「畢竟毒骷殿已經滅亡，寒毒也從未盛起，我以為，寒毒銷聲匿跡了。」

「最後那個士兵如何了？」穆知行開口，「他可是治好了？」

「這我倒是不知，」桃嫣把玩起耳邊的首飾，「但我想，他應當還是活了好長一段時間的——話說回來，您又是如何身中寒毒的？」

顏乘眯起眼望向穆知行。這可怎麼圓？要裝失憶麼？或是幹脆拒絕告知……

只聽穆知行緩緩說：「我幸而從毒骷殿逃了出來。」

桃嫣一愣，馮奕嘩地站了起來。

顏乘蹙眉：「你……」

穆知行桌底下伸手止住顏乘，示意自己有分寸：「我記得從毒骷殿逃出的人不止我一個。」

馮奕一拍手心：「溫渡！原來如此，你們都是毒骷殿的生還者啊。」

穆知行點頭：「因此，寒毒能治好，再好不過。」

「那你們可要失望了，」桃嫣搖頭，「那士兵僥倖有救，只是因為遇到了神醫。我也不是什麼會醫術的鴇頭，只不過向欽君要來了神火，壓制住他體內的寒性罷了。」

顏乘心中一跳：「那神火，是不是寄存於紅玉里的赤鎏火？」

桃嫣驚訝：「呦，您知道？」

不祥的預感自顏乘心底騰升：「你說的那個士兵，叫什麼名字？」

「說是士兵，其實他是個將軍，」桃嫣搖頭輕笑，似感慨，又似嘲，「那個伏魔大戰里，將神醫救下的南宮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