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紀人的期待，那當然不可以辜負了。

尤其是一個好像看他還不太順眼的經紀人。

程契把紙筆在書桌上放好，雙手交疊枕在腦後，開始想小作業怎麼寫。

不過是先導的小宣傳片，最多也就四五分鐘的長度，像日常的這種鏡頭都是拿去給剪輯隨意插放，後期配上音樂，調節轉場及節奏，哪怕素材爛一點，成片也不會太難看。

畢竟不需要劇情，也沒有什麼內涵，只要入鏡的人顏好身材好，總會有粉絲買賬。

但如果要在這樣的大前提下，想出驚艷又不越界的鏡頭，那就得好好動動腦子了。

首先……不能和其他人撞鏡頭。

那麼這個年紀的小朋友們能想出來的都會是什麼鏡頭呢?

程契有些頭疼地把目光轉向自己旁邊坐姿端正、安靜書寫的阮聞煜。

——我就稍微問下，不會被當成是想抄作業吧？

「你想拍什麼樣的鏡頭?我有點想不太出來。」

阮聞煜有些奇怪地看他一眼，但還是沒有戒心地回答:「想拍出安靜的、溫暖的、有力量的鏡頭。」

「……」這個小朋友是習慣用抽象的描述來回答問題嗎?

程契忍不住笑著嘆氣，「我想問的是，你打算在鏡頭裡做什麼?具體的動作這些。」

「彈吉他，壓腿，笑。」

「……」

直白簡潔到極致的答案。

只是讓還想多和他聊兩句的程契有些不知如何接話。

而感覺自己回答了兩個莫名其妙問題的阮聞煜，準備再落筆時鬼使神差地又多看了程契一眼，然後微妙地覺得程契將嘴唇抿起的神色顯得有些委屈，猶豫幾秒，鬼使神差又多說了一句:「日常就是日常，不需要過度表現。」

程契訝異地轉過頭來。這算是阮聞煜第一次主動跟他說話吧?

「明白了，感謝指導。」程契笑眯眯地朝阮聞煜拱手。

「……沒什麼。」阮聞煜低頭看自己面前的紙張，耳根子微微有些發熱。

程契拿起筆，寫了兩個字，思緒又飄回上午想問卻沒有問的問題，筆桿子在指尖打了幾個轉，他索性問了出口：「上午邱老師那個問題，你說的『發光』是什麼意思？」

「發光」這個有些抽象的答案，讓他覺得耳目一新又理所當然的同時，也讓他對他的探究欲，愈發地濃厚。

——這個謎一樣的小朋友，真的讓人很想去看透看穿，謎底到底寫著什麼。

他隱隱約約覺得，這兩個字的背後，就是他窺伺已久的答案。

「發光就是發光。」阮聞煜放下筆，半轉過身子，皺著眉有些不解朝他歪歪頭，嘴巴張了張，想說什麼最終又轉回身子，將目光放回到自己的小作業上。

程契有種微妙的感覺——這個小朋友好像在質疑他的理解能力。

談話再次出現斷點，程契沉默幾秒，說實話他有些微的挫敗感，他自認自己社交天賦出眾，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本事他用了一輩子也沒有失過手，唯獨在阮聞煜這兒，屢屢碰壁。

阮聞煜身周彷彿有道無形的屏障，當有人想要透過這道屏障去觸碰他時總會出其不意地被擋住，而程契試探數次，無有一次得手。

而程契最為無奈的一點是，他能感覺到，阮聞煜並非主觀上地迴避或是隱藏，似乎、大概、也許……僅僅是，天性使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