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血青年集中的地方難免會有小衝突，胳膊肘不小心碰了對方一下，興許對方再咒罵一句，兩方人便能打起來。大叔請高榮軒就是想讓他在這兒坐鎮。

十八歲挨邊，不上學，崇尚香港地痞電影的少年，欣羨的就是那些打人狠厲，渾身酷拽，能領著他們在這條街上混的人。高榮軒恰巧就是一個。他以前都是一個人來，看人睨著看，像是瞧不起誰一樣。於是就有人氣不過合夥去揍他，卻不想被他一個人揍趴，揍慫了。高榮軒就像條孤狼，很快狗崽子們便追著味兒，尾隨在他身邊。

高榮軒，十九歲，還沒有輟學，成了一幫小混混的頭。

他也沒有去街上收保護費，或者打劫小弟弟小妹妹，而是帶著小弟到大叔遊戲廳兼職，一邊兼職，一邊打遊戲歡度人生。

「老大。」

高榮軒接過小弟的煙，懶懶散散地夾在指間吸了一口，目光掃過躁動的遊戲廳，看到了坐在塑料板凳上，惶恐不安，又好奇的小孩。

小孩眼巴巴地盯著前方的頭文字D賽車，汽車的轟鳴聲，玩的人「卧|槽卧|槽」的叫嚷聲，全都像外星事物吸引著他的注意，他也看傻了，嘴巴微張著，肥肉快給擠沒的小眼也變得明亮。

「要玩就自己坐上去。」

江銘宇小眼睛睜得更大，看著高榮軒被轉過去投入兩塊遊戲幣，男生嘴上還叼著煙，側過頭看了他一眼。

江銘宇不好意思，又是那麼的想要玩，規規矩矩地將書包放在板凳上，踩著踏板上了賽車。

他腿短碰不著下邊的離合器，還是站在外邊的高榮軒伸出長腿替他踩著的。

在遊戲世界裡精彩刺、激地繞圈，就算是勉強成為倒數第二，也沒人笑他，他抬頭去看高榮軒，男生根本沒將注意力放在他身上，而是沉默地守著場子。他沒有要參與到江銘宇遊戲里的意思，但饒是如此，那隻長腿也恪盡職守地替他踩著。江銘宇玩了一遍又一遍，沉浸在遊戲里的同時，又分心在縈繞身邊的煙草味里。

到了時間，男生拎起沉迷遊戲嗷嗷叫的小孩，一把將書包扔他懷裡，沖著老闆說了聲「我一會兒回來」，就扯著他離開了遊戲廳。

江銘宇捨不得，小嘴叭叭道，「我下次還能來玩嘛？」

高榮軒一聲不吭，扯著小孩書包上的繩子往前走。

離學校越來越近，江銘宇仍然不死心。高榮軒怎麼這麼冷硬心腸呢？他以前向保姆阿姨，家教老師可憐兮兮地說一句，他們都會把想要的給他，但是高榮軒不一樣，他一直冷硬地拒絕，只不過留了一丁點餘地。

到了學校門口，江銘宇撇起嘴，又問了一遍，「哥哥，我以後還能跟你去遊戲廳玩嘛？」

高榮軒垂著眸看他，分明的眉眼在國小路燈下顯得有些老沉，「去讀你的書，玩屁。」

「那你為什麼能去玩。」

高榮軒說，「我和你一樣嗎。」

江銘宇想回他，我們有什麼不一樣，但這是身後車喇叭響了一兩聲，他扭過頭去看，是司機叔叔。

江銘宇朝司機叔叔招了下手，回頭想和高榮軒再說會兒話，但他扭回頭只看到男生離去的背影。

冷冷淡淡的，將他身上的煙草味全都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