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家有本難念的經，這句話擱誰身上都受用。

安九里有些迷茫，若連慕上元都只是傀儡，那麼他們這些依附著他而活的人又算什麼呢？

一句「都是計謀罷了」將所有人都拉下了水。

安九里原先以為慕上元用假死脫身是為了既能獲得自由又能保住慕家，實際他錯了，是慕家為了他，為了保住這個長子而放手一搏，設計的假死。

「你死後你父親處境很艱難。」安九里下結論。

慕上元點頭：「嗯，遲早都要走到這一步，我們慕家並不準備站隊，但選舉就快到了，到那時我們會被推著前進，想脫身也難。」

「所以你才會假死，你父親是準備用整個慕家保住你？」

「是提前假死，我父親是想保住我們兄弟倆。」

對，慕家還有個小朋友慕知非。

當初慕上元還帶他去把人給撞了，撞得現在還在醫院昏迷，現在想來，這也是計劃的一部分。

「是因為選舉日快到了，你父親放心不下你，才讓你提前假死吧？」

慕上元點頭。

「那你原先是打算什麼時候假死的？」

這句慕上元沒有回答，他望向天邊，長長的睫毛在陽光下撲閃撲閃，眼裡有柔情萬種，卻又變為一團漩渦，深深的，深深的將人吸了進去。

許久，他才開口：「其實我的計劃變了兩次。我原本是打算在明年假死的，但九里的死亡讓我放棄了這打算。可後來我對付了我後媽，我爸求上了門，這才不得不弄出個這麼倉促的假死。」

安九里又亂套了：「你……對付了你後媽？」

「嗯，我後媽是屬於總書記的女兒，跟我們慕家算得上門當戶對，可問題是我後媽恨我，也恨我爸，而且她父親已經站位了，這麼多年她一直都在給她父親提供我們慕家的消息，若想保我們慕家，必須得先搞定她。」

「那你後媽是死了麼？」

慕上元搖頭：「我沒你想像的那麼六親不認，我後媽雖對我們父子不厚道，雖一切是咎由自取，但她也是個可憐女人，還給我父親生了個兒子，沖這一點，我就不會殺她。」

憐憫。

這是安九里第一次從慕上元身上看到憐憫，他又一次對慕上元改觀，這個人到底戴了多少層面具，才讓外人以為他是個喜怒無常殺人如麻的變態？

最後一點光快把晚霞燒沒了，雲朵又要回歸原先的樣子，滾滾而來，從灰到黑，安九里頓了頓，還是決定問出口：「安九里是怎麼死的。」

似乎是早料到了他會問這個問題，慕上元微微一笑，對著後面招手：「辛北，端杯茶過來。」

「知道了。」辛北在二樓應，「蹭蹭蹭」從廚房泡了兩杯茶，是那種巨大的鐵碗，裡麵茶葉沉沉浮浮的，看不出什麼品種。

「那麼長的故事，當然要多喝點茶。」辛北笑眯眯坐下，將茶往兩人身邊一方，托著腮幫子：「小九里的故事我也要聽，好想他啊。」

慕上元目光閃爍，摸了摸辛北的頭。

是啊，好想他，那個被他們幾個寵著逗著長大的孩子，怎麼就是最先一個離他們而去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