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銘宇小時候一直覺得自己只是個普通小孩，有雙親父母，有龐大的江家一大群親人，還有他嚴厲的外祖父。最多和其他孩子不同的是，他的父母常居海外將他一個人丟給保姆阿姨與司機大叔。

直到他長大，他才知道自己也不是完全的普通小孩。小時候那些愛欺負他的人逐漸開始對他恭維，他起先不知道原因，後面才明白，那是因為他父親的家族是頗有名望的商人，還因為他的外祖父是曾經征戰沙場的將軍。

在小銘宇的眼中，外祖父不是英雄，而是童話故事裡的獨|裁者。他嚴厲且嚴肅，強硬地定下眾多戒律，吃穿住行，只要犯錯，便是一頓竹條板子。

那其中的滋味，就算長大了他也時常會懼怕。

小銘宇眼淚汪汪，小腿肚子上嬌嫩的肌膚已被抽出一條條交錯的紅杠，他疼得顫抖，但又得保持軍人的站姿，背得打直，腿繃緊，兩手放在腿側，小身板因為重重的抽打而搖晃。

身旁的祖父深情嚴肅，不會因為他外孫年齡尚小就手下留情。

「作為學生，我是不是教導過你要尊師重教，認真完成師長交待的任務？」

他一字一句就像曾經站在講台上沖地下的軍士訓話一般。

「是。」江銘宇膽戰心驚地回應。

「我問你，你最近是否抄襲其他學生的作業，上課也不認真，私底下偷摸玩電子遊戲？」

江銘宇緊咬下唇，不敢回應。

「是與不是？」

祖父爆喝一聲，江銘宇被喝得一抖，弱弱地承認，「是。」

啪。

竹條再次無情地抽到腿上，在上面弄上新的紅色痕跡。

江銘宇嗚咽了一聲，鑽心地疼痛蔓延到四肢百骸，他想逃離這裡，但是祖父就像坐鎮的石獅子，不容他逃掉。

他繼續拷問他。

「我又問你，你這幾日是否欺騙陳姨，說你有補習班，實際上卻自己跑到不知哪裡去偷玩？」

江銘宇渾渾噩噩的神經一震，嘴巴抿著不敢隨意回應。

祖父舉起竹條，指著他，「說！」

他低著頭，把關於大哥哥的事都用一層層的紙包裹住，放在心底。絕對不要讓祖父挖出來。

但是他這樣遮掩的神態又怎麼能逃過祖父的眼睛。

祖父沉聲道，「你自己不說，我就抽到你自己坦白為止。你說還是不說。」

江銘宇畏懼地顫抖，但是他還是緊閉著嘴巴。這也許是他第一次這麼堅決地要抵制祖父。他還記得很久以前，他遇見過一位對他很親切的鋼琴老師，那個姐姐溫柔如水，他也因此很喜歡她。而也就只有那麼一次，他同那姐姐一起沒給家裡人說偷跑出去玩，被祖父發現，後面祖父便不顧他的傷心難過送走了那個姐姐。

祖父只會依從自己的決定，而不會關心他的心情。

這一次，他不想將大哥哥交出去。

竹條啪啪響，一聲接連著一聲。

打的人手發痛，心腸仍然冷硬，被打身體發抖，心裡也越來越倔強。

啪嗒一聲，沉悶的空間突然安靜下來，因為用力，竹條斷成了兩截，掉落在地上。

江銘宇頭上冒汗，臉上發白，身子顫抖地不成樣，兩條腿綳直得太久，現下已經彎曲不了。

他心裡難過得快哭。

祖父真的要打死他，一點當他是孫子的憐惜之情都沒有。

也許，他也從來不把他當孫兒。

他太笨太蠢，做什麼事情都不能討祖父歡心，從小到大，他挨得板子比吃的飯多，得到祖父的誇獎卻比媽媽陪他的次數還少。

也許，祖父一直都厭惡他。

身側傳來祖父沉重的呼吸。

「你真是越發不成氣候！」，他聲音沉而冷硬。

他道，「你不如別人聰穎，我不讓你爭第一，只讓你盡職完成學業，你卻不曉得進取，反而學會貪圖玩樂；你性子軟弱，我不讓你擔大任，只想教導你為人正直，而你卻先學會欺瞞親近之人。你這樣不進取，不正直，以後只會長歪出去丟袁家的臉面，若真是那樣，我寧可現在就不要你這孫子！」

祖父一字一句說完，無情地留下他一人，離開了書房。

江銘宇紅了眼。

也許是身上疼，也許是心裡委屈，更多的可能是祖父對他的無情。他也想成為別人眼中的好孩子，他也儘力去做了，可是他做不到，為什麼要這麼嚴厲地苛責他。

如果都不喜歡他，他又為什麼還要留在這個家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