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最後一個客人，許知何終於受不住，跪倒在了雪地上。

這一晚上，他給霍庭擋了太多酒。

加上霍庭那些朋友有心灌醉他，讓他出醜，故意白的紅的兌一起讓他喝，再好的酒量也經不住這麼折騰。

雪地白白的，純潔的像天使的羽毛。

他跪在上面，彷彿贖罪。

「霍庭，霍庭……」許知何呢喃著自己名義上的丈夫的名字，心中苦澀至極。

幹冷幹冷的天，大雪還飄著，雪花被寒風釘在臉上彷彿能削走一片皮肉。

他身上就那麼一件淺藍的羊毛開衫湊合攏著，刮一點惡風都扛不住。裡面原本穿的白襯衫被霍庭那些朋友借著行酒的檔子都給剪碎了，他想發脾氣也要耐著性子忍著。

「好難受。」許知何忍不住埋怨起來。

腹部沒蓋住，臍眼又被寒風吹得一瑟一縮，看著很是狼狽。

「小許哥，我哥讓我來找你。」

霍深找來，嘆息一聲，把許知何扶到了椅子上坐著，手掌在他的背上輕輕糅合，給他暖熱，又把帶來的暖水瓶遞給許知何。

溫熱的水包著許知何的喉嚨，順進胃裡，難得的溫暖讓他忍不住多喝了幾口，嗆到又咳嗽起來。

「咳咳、咳咳……」

「慢點。」霍深拍著許知何的背部，滿臉擔憂。

「我沒事。你哥讓你來找我……幹什麼，說。」許知何辛苦地用力眨眼睛，努力讓自己清醒。

他靠在椅背上，揚起下巴，頭往後仰，頸子勾出一道脆弱的弧度，兩手順著鎖骨下推壓給自己順氣兒，眼下的紅特別艷，有種病態的美感。

霍深趕緊移開目光，盯著地面一板一眼地道：「溫言喝多了，他讓你幫他把溫言送回家。」

許知何聽了，沉默片刻後，突然冷笑起來。

「讓我幫他送情人回家？想得倒是美！」

許知何被氣得胸前鼓漲起來。

他滿眼血絲，疲憊而辛苦，但更多的是被憤怒沖昏了頭腦。

「溫言呢？」他問。

霍深猶豫著道：「在，你房裡。」

許知何咬著牙，兩眼通紅，候了好一會兒，怒火衝上了頭頂又被他無奈壓下。

「你哥這哪是讓我送他的情人回家啊……」

他深深吸進一口氣，肺部被堵得生疼，頓了幾秒鐘，才把這口臟氣吐出，最後輕嘆一聲。

「他這是趕我走呢。」

目中波光粼粼，映著月弱如水。

他轉過身，盯著別墅二樓那片亮起來的燈光，心中已經冷得結成了冰。

七年了。

他好像已經……無法再忍下去了。

再堅韌的心被傷到千瘡百孔，也會沒有力氣再去奔向誰。

他忽然擰開那蓋子，仰起頭，一瓶子的熱水就都澆在了自己的臉上！

「小許哥？」霍深驚道。

許知何的臉很小，巴掌臉丹鳳眼，笑的時候讓人氣，哭的時候讓人疼。霍深看得久了，就不敢再看了。

「我沒事，我只是想通了。」

許知何扔了瓶子，抬起頭朝前走，一步、兩步……雪地印上了他一串的腳印兒。

腳下並沒有原以為的沉重，反而輕鬆得很。

許知何眼睛裡的光，越來越亮了，他好像看到了某種解脫和希望。

溫言躺在柔軟的大床上，身子朝上貼著，愜意的很。

他摸了摸身邊男人的胸肌，忍不住輕笑出聲：「怎麼，不怕你老婆進來抓姦嗎？」

霍庭扔出胳膊，面容冷淡，他抽出一根煙咬在唇間，喉結滑動著。

「他不敢。」

男人的聲音低而不沉，但端著一股子淡然冷漠的氣度。

嘭！

然而，他話音剛落，房門就被人暴力踢開。

男人朝門看去，面上微慍，不過並未發作。

溫言「啊」地一聲尖叫起來，扯著被子擋住自己剛剛做過事兒的身體，通紅著臉吼道：「你不會敲門嗎！」

許知何冷笑：「這是我家，我敲哪門子門？臭表子，立刻從我的床上滾下去！不然老子明天就給你出殯！」

說著，他走到牆角搬起一個大花瓶，冷著臉就朝床上的溫言走去。

「你？你幹嘛？你別過來！霍庭，霍庭救我，許知何瘋了！」

溫言爬去找霍庭，窩在他懷中轉過身得意地瞥著許知何，冷笑連連。

許知何咬著牙，盯上了霍庭。

霍庭抬眼看著他，像在欣賞一個辛苦勤奮的小丑。

男人嘴裡吐出了一口煙霧，嗆人的白霧慢慢暈染開，煙頭的火星也像故意嘲諷一般，閃爍起來。

許知何的心，被生生攥碎了一樣的疼。

他忽然就泄了勁，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一般，手上一松，花瓶「啪嚓」一聲就摔在了地板上，嚇得溫言可著勁兒地往霍庭身上送。

碎片濺飛，劃傷了許知何的腳背，血珠瞬間就冒了出來。

「讓他滾。我有話跟你說。」許知何垂著眼睛，疲憊不堪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