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知行成為世人讚頌的清尊之前，其實是個人人避諱的「雜種」——這一切都是因為他有著一隻不屬於人類的漆黑翅膀，眸子里沉澱著駭人的紅，那是魔族才有的特徵。

他是別人嘴裡魔族的後裔，是遲早會背叛人類的，格格不入的怪物。

穆知行曾極度憎惡這隻翅膀，它改變了原本屬於他的平靜生活，帶來的只有災厄與厭惡。

「我的黑翼，是六歲時長出來的，」穆知行斂眸，「那孩子或許並不是我。畢竟一雙翅膀，時隔幾年才生出另一半，實在奇怪。」

「畢竟是出身獨特，再如何奇怪也是尋常。」顏乘哼了聲，望著穆知行空空如也的後背，忽的朝那肩胛伸出了手。

前科累累的顏乘那麼一伸手，穆知行錯覺地以為自己拿黑翅還在，下意識要擋，直到顏乘碰到他的背，穆知行才回過神。

……那翅膀早被毒掉了。

穆知行看似鎮定：「……你做什麼？」

「沒什麼，只是可惜。」顏乘收手，似乎在回味著那翅膀的手感。

穆知行一時無語，這有什麼可惜的？

「我依舊認為，神醫帶著的那個嬰兒是你。」顏乘道，「就是不知你究竟是神醫救下的，還是神醫所生……」

穆知行思索：「我倒是不在意自己是誰所生，但神醫的去向值得一討。只希望能在藏書閣中找出點什麼……」

「你曾說過，你因為這翅膀險些被當做魔族處死。」顏乘忽然打斷。

穆知行一愣：「不錯。」

「後來，是穆氏家主將你收為養子，才留了你一命。」

想必欽君神醫正是考慮到人類對魔族的抵觸，才狠下心來將嬰兒初生的骨翅颳了。可神醫卻沒想到，那嬰兒七年後，竟會生出另外一邊翅膀。

「若不是家主收留，你不會活到現在，因此你絕不會叛離穆氏，可是這樣？」

許久沒有迴音，顏乘明白，是默認了。

的確，家主對穆知行有救命之恩，養育之恩。於情於理，都該回報。

「可是穆知行，他們給你的命，你早在毒骷殿還了。你獨自一人替代穆氏整族，還與穆氏斷絕關係，以消除毒骷殿借你尋穆氏麻煩的後患——」

「你該不會都忘了？」

「現在的你姓穆，卻不是穆家人，你還想回穆氏？還想用他們的藏書閣？」

「你已經不是他們的人了，哪怕我將你綁去冥淵谷，穆氏也沒有理由救你。」顏乘冷笑，「你該看清他們的嘴臉。」

穆知行與顏乘四目相對。他本想依舊沉默應對，畢竟還留有後手離開顏乘的控制，說不說服顏乘沒有關係。可沉沉浮浮間，穆知行腦海里不知怎麼浮現出顏乘那個強硬的吻，思緒被催眠似的，一瞬間混沌起來。

穆知行一反往常的沉默，移開目光：「會的。」

「什麼？」

「他們會救的。」穆知行道，「我雖不是穆氏族人，但交情還在，畢竟我還算有那麼些用處。家主或許會借著救我的名義，帶上回收的契帆，進攻冥淵谷。」

顏乘面容沉下：「你真輕看自己。」

「嗬……我對穆氏，確實有留戀。」穆知行思索一番，輕聲道，「自我的怪翅出現以來，不少人排擠我。但排擠雖為穆氏族人，收留亦是穆氏族人。顏乘，龐大的穆氏，並不是千篇一律的人。」

「我在意的是其中一部分。」

沉寂單調的契帆單人房內，二人的呼吸緩緩飄蕩在空氣中，隨著契帆在雲中的沉浮而起伏。

「我不蠢。」

「我只是想知道，為何穆氏急於開戰;大戰期間，穆氏又究竟做過什麼，」穆知行的眼神緩緩變了。

「我只是想知道，除了殺害你雙親，他們還做過什麼。」

顏乘「騰」地站起，隨之而來的，是契帆的劇烈搖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