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桃鴇頭一下沒忍住，「你這小鬼頭還挺可愛。是我救了南宮將軍，將他帶入燕春樓，別多想了。」

南宮鎖的三觀又瞬間修復了，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劫後餘生的表情。

顏乘看著南宮鎖的神情，內心冷笑一聲：「先不談這個，桃鴇頭，契帆是怎麼回事？」

桃嫣斟酌道：「我打聽到的雖未曾公開，但想必八九不離十。」

「半年前，乾龍鎮出了場墜帆事故，人心惶恐，契帆就開始逐漸變少，從一月四趟，變為一月一趟、三月一趟。大概兩個月前，我打聽到——這趟青鸞，將是開往穆氏的最後一趟。」

「在普通民眾眼裡，他們只覺得契帆越來越少。可這件事已經被少數貴族私底下傳開來。我還聽說，一些少爺為了體驗這最後一趟契帆，特地在穆氏安排好了馬車，乘契帆到穆氏後，再乘馬車回來。」

「無聊。」顏乘評價。隨後他眯起眼想了想：「半年前那場墜帆意外，你可了解？」

桃嫣料到顏乘會這麼問，早已準備好措辭：「是帆內契陣出了問題。帆內契陣鬆動，契帆無法吸收契石，導致契力不足。但好在穆大少也乘著那條契帆，以一己之力為契帆輸送契力，使契帆拚死飛多二十公里，救下了所有人。」

「後來，穆氏告知是因為修繕契帆異常艱難，導致出現紕漏。特別是出了那件事，清尊落入毒骷殿之手，能修契帆的陣師又少了一個……」桃鴇頭惋惜搖頭，「回收也好，免得事故頻發。」

「怕再發生意外而回收？」顏乘嗤笑一聲。穆氏先是收回駐紮各族的醫師，又是收回契帆，他自然不相信這些事如表面上簡單。但顏乘似乎在思索其他事情，怒火與衝動也因這消息散去了大半，冷靜下來，若有所思地眯起眼。

桃鴇頭預感不妙，裝作沒看見，微微躬身：「既然你們忙著追人，那便不耽擱時間……」

「留步，桃鴇頭，」顏乘忽然露出難以捉摸的笑容，「想必以後難得再見了，該問的我還是現在問清楚的好。」

桃嫣皮笑肉不笑：「什麼問題？」

「關於南宮臧，前些天被丟出燕春樓前是不是還沒聊完？我還有許多問題，不如借個位，叫小二上兩杯茶，共暢往事？」

桃嫣有些咬牙切齒地嘆了口氣：「您有心思八卦，怎麼不幹脆直接接管燕春樓呢？那兒能聽的八卦比小女子的往事有趣多了，大東家。」

南宮鎖豎起耳朵：顏乘是青樓的大東家？！

「事關赤鎏火，自然要問明白，尤其是……」顏乘話到一半，忽然眯起眼，「素素。」

素素意會，捅了捅發獃的南宮鎖：「走了！出去玩會兒。」

還以為能聽點什麼呢……

南宮鎖不甘心地朝桃鴇頭望一眼，最後戀戀不捨地被素素推出了門。

顏乘揮手布下隔音契陣，這才開口：「我便直說了。當初對你的往事有興趣，主要是欽君神醫。我就想知道，神醫與南宮臧見面時，可曾談過什麼？」

桃嫣泰然自若：「普通的醫者與病患能談什麼？病情？」

「桃鴇頭，你最好說實話。」顏乘眯眼，「我去過南宮族，神醫在到乾龍鎮之前，在南宮族逗留過一段時間。在那裡，欽君神醫將三大神器之一的金紋鼎留給了南宮族。

「若不是族長插手將金紋鼎用作壓陣物，那金紋鼎應當會被南宮臧帶去穆氏申冤的。而現在你告訴我，他們是普通的醫患？」

「他竟早已得到過神醫的恩惠？」桃嫣訝異，最終自嘲道，「我越發後悔了。南宮將軍的運氣可不是一般的好啊。」

桃嫣回首看向當年痴情的自己，開始惋惜她送出去的赤鎏火。

顏乘挑眉：「所以，究竟發生了什麼？」

桃鴇頭放棄掙扎，嘆了口氣：「其實，神醫與南宮臧，沒有見面。」

「當年我救下南宮臧，藏了私心，不願讓他見別的人。加上那段時間的神醫身陷要事，閉門不出，我也只能在門外與她說話……因此將軍的診療，是由我口述，一點點從神醫口中問來的。」

顏乘疑惑地蹙眉，「不見面該如何診斷？神醫的醫術已經高深到了這種地步？」

「是血，」桃嫣道，「當年將軍因衝突舊傷複發，流出的血結成了冰。

「我將這奇異的事告訴神醫，軟磨硬泡求了療方，神醫便給了我赤鎏火。」

當時事出有因，神醫的狀態不是很好，沒法給出多餘的藥方。好在神醫於伏魔大戰中治過類似病例，斷定僅有赤鎏火也能發揮效用。而我，也是從南宮臧口中第一次知曉毒骷殿。」

「作為回報，我瞞著老鴇頭，將神醫藏在青樓，將近兩個月。」

「原來如此。」

…………

「原來如此。」

他知道這是最後一趟，卻不知背後細節。經顏乘一說，有了猜測。

也沒想到，顏乘能從桃鴇頭口中問出這麼多事。

穆知行陷入沉思：「可困擾神醫兩個月的『要事』究竟是什麼？神醫最後又去向了何方？」

顏乘眯眼，神色複雜：「桃嫣說，欽君掩埋蹤跡在青樓藏的幾個月，只為醫好她手中的嬰兒。待那嬰兒痊癒後，欽君神醫便收拾行囊，匆匆趕往穆氏了。」

「嬰兒？」穆知行回憶起在南宮族時看到的神醫畫像:那畫像里的神醫，的確抱著一個嬰兒。

難道說，那嬰兒中途生了什麼病，才使欽君不得不在乾龍鎮逗留，甚至來不及找個好地方，只得留在尚未成形的燕春樓？

「不錯。」顏乘點頭，「桃鴇頭說，神醫不惜在青樓逗留幾個月，是因為要給那孩子動刀。」

「神醫的手法，是桃鴇頭畢生所見最為精巧的活。她花了足足三日，將嬰兒初生的半邊翅骨，颳了下來。」

穆知行正扶著下頷若有所思，聞言一愣，抬頭道:「你說什麼？」

「我說——」顏乘望著穆知行那和人類完全一樣的後背，「那孩子本該有一雙完整的翅膀，穆知行。」

而那本該擁有一雙黝黑翅膀的肩胛骨，為了滿足世人的期待，盡數剮凈，空空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