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知何摔了個仰倒，動靜很大，溫言和朋友們不約而同地看向許知何，並鬨堂大笑。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刺耳的嘲笑，一聲卷著一聲傳進了許知何的耳朵、還有心裡。

石膏好像被撞得扭錯了位置，小腿骨感受到陣陣無法形容的尖銳的痛楚，這劇痛從骨頭一直傳達到心臟深處，他已經分不清這份痛到底是身體的痛，還是心靈的痛。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沒事吧？」黑籃發女孩兒吐了吐舌頭，蹲在許知何身邊，兩手攤開，臉上滿是無所謂。

早聽說霍家有位男夫人，今日得見了，當然要留點紀念。也算是幫好朋友溫言出氣了。

前些日子聽溫言說，他差點被那個男夫人開車撞死。所以今天這一下，也不止是嫉妒心作祟，更是本著打抱不平的心態給好朋友出口氣，就當做是一份特殊的生日禮物。

一開始溫言還在幸災樂禍，後來見許知何始終躺在地上一動不動，心中一亂，指著人慌道：「他，他不會死了吧？」

「胡說什麼！」霍庭出奇地發了火，面容冷峻，似乎上了一層冰霜。

溫言被嚇得一個哆嗦，剛剛霍庭看他的眼神……好恐怖。

記憶里霍庭從來都是冷靜理智的，對什麼人都是淡漠的態度，從不為私情所動，任何事都不會影響到他的情緒。

可是剛剛……霍庭為什麼會？面色一變，溫言不敢再細想下去。

其他人怕鬧出大問題，相繼走到許知何身邊詢問狀況。許知何冷眼看著這些人，一個個壓在他頭頂，如同密不透風的黑雲。

「沒死沒死，還睜著眼睛呢！」黑藍發女孩兒立刻舉手喊道。

嗤笑一聲，手指在許知何的頭上胡亂戳了幾下，女孩兒又冷笑道：「大叔，起來吧，別裝了。」

被年紀比自己小了幾歲的女孩兒如此羞辱，許知何倒不覺得怎麼樣，只是覺得小姑娘太年輕氣盛，很幼稚，還有就是他忽然覺得自己很累，很疲憊，不論是身體，還是心，他都快要沒有力氣再繼續下去了。

這種可笑可悲的生活，他受夠了啊。

唇角勾起一絲笑容，許知何轉過頭，直勾勾地盯著女孩兒，最後說道：「妹妹，以後你會後悔的。」

「你是在威脅我嗎？」女孩兒頓時不服氣。

許知何深吸了一口氣，支住手坐了起來。他忍著小腿的疼痛，悲哀笑道：「不，以後你自然會懂的。」

挪了兩步，扶住旁邊的柱子，掌心在雕紋上仔細研磨，他勉強著支撐自己站了起來，把渾身的壓力放到左腿，減輕右腿的壓力。

至少這樣，他會像個頂天立地的人來面對這一切。

既然命運讓他悲慘，他就不能自認可憐。

「霍庭。」

他的聲音很淡，像瓷碗里的白開水一樣，沒有味道、沒有波動，就那麼老老實實地把自己攤給所有人看。

「恭喜你啊，你又成功了。」成功地把我重新踹下地獄。

「不愛了，這次是真的。霍庭，我不要再愛你了。」

他捂住眼睛，溫熱的眼淚蔓延在指腹，每一絲溫度都是自己的心血煮燙的。

聽著一聲一聲的「不愛」，霍庭忽然覺得心煩。有什麼異樣的情感在他的心裡，開始掙扎生長，逐漸失控。

「我現在可以走了嗎？」許知何擦幹眼淚，道。

背靠著柱子，右腿的痛讓他汗流浹背，眼睛微微垂下，恬靜的小臉兒因為疼痛和傷害變得剛毅起來，脆弱和剛強在他的身上莫名結合起來，看起來竟別有一番味道。

在場的幾個男大學生竊竊私語起來，議論著許知何嫁給同性的可笑，不過不知為何，他們的言辭開始走向了粗俗和猥瑣，而這和他們自視甚高的地位並不符合。

「不愧能爬上霍先生的床，該有的資本一點不少。窄細腰翹屁股，可惜瘸了。」

「哼，瘸了更好，搞起來更爽，在床上罵他是瘸狗一定爽呆了！」

「你說得對，不過我更喜歡那張臉，真好看啊，要是哭起來一定……操，越看越喜歡！」

……

諸如此類的骯髒話語，在迴廊上嘈嘈而生，那些人一點都不避諱。許是看霍庭如此羞辱許知何，所以這些人也都看人下菜碟兒，對許知何根本沒有一絲一毫的尊重。

霍庭越聽臉色越不對，眉頭慢慢擰起，臉色幾乎比鍋底還黑。

「滾！」霍庭突然衝破人群，站在許知何身前怒道。

「……」許知何抬頭，愕然。

是，讓他滾嗎？

目中灰濛蒙的，像結了層陳舊的蛛網，只剩下滿面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