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抽痛，如同水泵抽空了心臟的血。

許知何委屈地咬住下唇，看向霍庭，二人四目相對，卻是越看越陌生。

和霍庭之間明明只有五米不到的距離，二人之間卻彷彿隔了大半個世界，兩眼緊繃地盯著那個人，他彷彿看到了十幾年前的那個少年，那個少年會在他受傷的時候保護他，會在他窘迫的時候給他解圍。

曾經那個孤身一人站在他身前，為他化作銅牆鐵壁，告訴他「不要哭，我會保護你」的少年，到底去了哪？

他忽然就不見了。

陣風吹過，湖水的涼意撲面而來，許知何忽然覺得自己心都寒了，身體抑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許知何慘笑道：「好，我滾。」

迴廊很長，許知何撿起拐杖一步一步背離著所有人，背影略顯單薄的男人，承受著難堪的罵名和無盡的羞辱離開了這裡。

口袋裡還有一枚單身戒指，那是他得意忘形時給溫言準備的生日禮物。

「可笑。」

單身戒指？

人家好著呢，且有伴兒呢。

從頭到尾，形單影隻的就只有他自己罷了。

瘸著一條腿，漫無目的地在路邊遊走，身邊行人匆匆過，他眼裡只有虛無的痛苦沉澱。

腦子裡全是小河樓迴廊上的幕幕羞辱，心裡終於遲鈍地撕開了一道長長的血口子，血淋淋的，模糊的絲肉掛在幹凈冰冷的指甲上，那是霍庭的手，寬大修長，殘忍可怕。

那人親手撕碎了他的心。

「hey！」

一個略微熟悉的聲音從耳邊響起。

許知何愣愣地轉過頭，一輛黑色賓利停在了他身前。車窗落下，溫仲露出面容，朝他招手。

「要跟我走嗎，小可憐？」溫仲勾唇笑起來，氣度頗為瀟灑，一點也沒有前幾天被霍庭登門搶人的氣急敗壞。

「去哪？」許知何無意識地開口，聲音嘶啞著，透亮的眸子因為傷心而黯淡著，像暗灰色的琉璃，碎成粉末，一文不值。

溫仲：「你想去哪。」

許知何：「去……我不知道，隨便你吧。」

三個差不多高中年紀的男生從拐角走出，勾肩搭背有說有笑，有個眼尖的男生指著許知何的方向，急忙說道：「霍深！你看那個？是不是你那個男大嫂？」

霍深怔住，在他的角度看去，許知何正被溫仲擁抱著，二人交耳說了什麼，許知何紅著臉低下頭，被溫仲摸著腰送進了車。

空氣中好像颳起了諷刺的冽風，那天在家裡的旖旎記憶全然湧出，許知何在他懷裡，通紅著眼睛忍著眼淚罵他的樣子，在腦海里越來越清晰，和眼前這個被別的男人肆意摸索的人慢慢重合起來。

「呃……要不要叫住他？」

「不必。」霍深冷笑一聲，目中爬上一絲冷淡的鄙夷，目送著溫仲載著許知何從另一條路離開。

「溫家的大公子啊，怪不得。」怪不得看不上我，原來早就掛上了其他人了。小許哥，我真是小看你了。

說什麼愛的人是我哥？

把我當親弟弟疼？操，不就是看不起我嗎！

哥說的沒錯，許知何你就是個千人騎的爛貨，根本不值得我一點一滴的真心。

表子，你不配。

「霍深，你臉色好難看。」

「沒事吧？還去玩兒嗎？」

兩個同學很擔心他。

「去，為什麼不去？」霍深痛苦地合上眼睛，嗤嗤一笑，再次睜開眼睛時，深處隱隱藏了一份偏執和瘋狂。

一手攬住一個同學，他低沉地道：「今天帶你們玩點不一樣的，我請客。」

溫言喝了很多酒，朋友們都散了，他拖著霍庭回了家。

他在家裡布置了很多心思，就為了今晚和霍庭。

這是他在許知何面前，第一次如此舒暢痛快的大獲全勝，溫言從背後抱著霍庭，親吻他的衣服，如同膜拜。

「庭哥，我今天好開心。」

「我表現的那麼好，你要怎麼表揚我？」

「庭哥，我是你的狗，我全聽你的，你讓我 幹什麼我就幹什麼，你讓我配合你折磨許知何，我做的還不錯吧？庭哥，庭哥……」

溫言繞到霍庭身前，眉目間染上一層急切，霍庭好久不碰他了，算下來已經幾個月，他好想霍庭，他好懷念被這具溫暖的身軀狠狠佔據的感覺。

他等不及了。

「夠了，溫言。」霍庭忽然不耐煩地推開溫言，聲音中沒有一絲溫情，有的只是冰冷的疏離淡漠。

溫言愣住。

「怎麼了？我做的不好嗎？」他委屈反問道。

「不，你做的很好。但是……我想，我們是時候結束了，分手吧。」

霍庭一臉公事公辦的樣子，讓溫言愣住了。

「你說什麼呢。分手？你和我，分手？今天是我生日！庭哥，你開玩笑吧？哈哈……這一點也不好笑。」

溫言不敢置信地搖頭，可他了解霍庭，他知道，霍庭沒有跟他開玩笑。

「不是開玩笑。分手吧。」霍庭說完，扶住額頭，太陽穴麻木脹痛的感覺讓他不太舒服。

溫言不甘心，他舔了舔唇，目中湧出一絲執拗和激動，他跪了下去，用嘴去咬霍庭的皮帶扣子。

「溫言！」

霍庭嘆了一口氣，然後溫柔地扶起溫言。

「還記得我們在一起的時候，我跟你說過的話嗎？我們只是玩玩，我不會愛你。」

溫言顫抖著嘴唇，痛苦搖頭：「可是我愛上你了，我愛上你了啊！」

霍庭最後擁抱了溫言：「小言，生日快樂。我不值得你的愛，你該值得真心愛你的人，這個人不是我。」

霍庭的臂膀很快鬆開，看著他轉身冷漠的背影，溫言感受到了無邊無際的寒冷，原來被拋棄是這麼痛苦，這麼可怕的事。

「霍庭！」

溫言突然獰笑，霍庭轉身看他，他便故作瀟灑一笑，目中冰冷。

「你知道許知何現在在哪嗎？」

霍庭的神情霎時間就變了。

溫言目中黯淡，心幾乎冷卻。

「你果然愛他……你果然愛他！霍庭，我恨你，我恨你！」

霍庭沉默片刻，堅持地道：「我不愛他。」

「是嗎？」溫言失魂落魄，同時瘋狂地道：「那我告訴你，他現在就躺在我哥的身下……」

霍庭面容立刻凝固一般，一股冰冷尖銳的痛撐得他心臟都脹了起來。

「你說什麼！」後槽牙幾乎咬碎，他從沒有過這種感覺。

「哈哈，哈哈哈哈……」溫言流著淚，目中儘是惡劣的憐憫：「下午他走的時候，我哥就在外面等他。哦，對了，我忘記告訴你一件事，上次和你做完那場交易後……」

「我哥跟我說，他喜歡上許知何了。他說，你不珍惜的人，他要搶走當做寶貝。」

「霍庭，恭喜啊，許知何再也不會原諒你了。我哥會告訴他，是你做的這一切計劃，這一切都是因為你恨他，你要報復他！你故意策劃了所有的一切，就是為了讓他受到所有人的嘲笑，是你讓他痛不欲生！哈哈哈……」

目中好似電閃雷鳴無數次，恐怖的血腥在霍庭雙眼中赫然凝聚。

喉嚨幹澀著，喘息的聲音如同刀匕在惡意摩擦著殘損的玻璃。他一步步走過去，一手狠狠擰住溫言脖子，手臂青筋鼓起，恐怖如同修羅。

「他在什麼地方。」

溫言掙紮起來，窒息的痛苦讓他面容扭曲，就連聲音也是從喉嚨里擠出。

「你自己愛的人……應該問你自己啊！」

霍庭愣住，手上一松，溫言立刻掙脫出，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脖子上通紅半圈兒。

「問我，自己？」彷彿被戳破了一直以來紙做的盔甲，心中刺痛密密麻麻，蔓延而過的痛苦如同蒼天陰雲，鋪天蓋地湮滅了他的靈魂。

許知何滿眼赤誠地對他說「我等你」的一幕，猛然刻上他眼前。

下一秒，許知何哭著告訴他「我不要再愛你了」的一幕，又躍然出現。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攥了攥，握起又張開，裡面空蕩盪的。

他好像丟了什麼東西……找不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