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胎碾壓雪地的聲音在車道上軋軋作響，幹枯樹枝上，掛的小花燈五顏六色地亮起，深夜裡的蘇城裹著一層異樣的冰冷和靜默，一整條街上只有偶爾過往的行車，沒什麼過路人。

酒店室內很是溫暖，空調開到26度，和外面的冰天雪地相比，完全是另一個世界。

溫仲洗過澡，披著細膩的真絲浴袍走出，臉上有水，頭髮還濕著，髮絲末滴了水珠順著浴袍的空隙滑進去，黝黑健康的膚色在暖黃的燈光下，顯得別有一番魅力。

許知何在落地窗前坐著，望向外面，左腿屈起，一手墊在膝蓋上，下巴湊在手背上戳著，背部彎曲，整個人縮成一團，只有受傷的右腿直直放平在地面，右小腿重新上了石膏，是溫仲下午送他去醫院做的。

話也不說，就那麼獃獃地看著窗外，背影一動不動，看上去有點可憐。

「不去洗個澡嗎？車上我看你流了汗，會不舒服吧。」

溫仲隨意擦了兩下頭髮，扔掉毛巾，走了過去，彎下腰，簡單聚攏的浴巾捲起一份褶皺在硬邦邦的腹肌，一手垂下，落在許知何的發頂，柔和地抓了抓，指腹在許知何的頭頂輕輕磨蹭，微笑的模樣看起來很有耐心，也很有興緻。

「你想幹什麼。」盯著窗外的眼睛裡，露出一絲沒有任何溫度的淡漠。

「你不知道嗎？什麼都不知道就敢上我的車？膽子夠大的。」溫仲哂笑出聲。

愣愣地眨了眨眼，許知何回頭：「你下午，不是湊巧出現……」

「當然不是湊巧，是早有準備。」

「你什麼意思？」

溫仲悲憫地低頭看著滿臉疑惑的許知何，伸手摸了摸小臉兒，指腹在光滑的皮膚上遊走，聲音純粹且低啞：「這場鬧劇，是霍庭早就設計好的。」

「我知道，他是想我在溫言的生日會上當場丟臉難堪。」

「不。不僅僅是今天。」

許知何登時愣住，嘴唇顫抖著，「不僅僅，是今天？」

而後是不可想像的憤怒，他幾乎紅了眼睛：「溫仲，你到底什麼意思！」

「還記得嗎，霍庭把你送給我，是出於什麼理由？」溫仲若有深意地提醒。

「那天，我做錯了事，他說他要懲罰我。」許知何不好意思說霍庭是因為他對霍深「下手」。

「好可憐，被騙得這麼慘啊。」

溫仲嘆氣，憐憫地摸了摸許知何的耳朵，側過身又輕輕親吻兩次，嘴唇燙到脆弱的耳骨，第三次被許知何躲開。

「有話就說！」許知何無奈怒道。

溫仲哼笑起來，聲音低沉有力，彎下腰伸出手臂，突然出手，從身後瞬間便攬住許知何的頸部，嘴唇落在許知何臉上輕咬一口。

「在霍庭面前窩囊得像條狗，在我這兒你跟我撒潑？」

許知何被咬疼了掙紮起來，用手肘頂了溫仲的胸腹部好幾下，頂得溫仲幾乎胃裡翻滾吐出來。

「操。再撒潑！」

溫仲加重手臂力量強勒著許知何的後頸，把人勒得喘不過氣，幾乎要窒息，最後掙扎越來越小，他才滿意，將人鬆開，冷著臉道：

「你給我聽清楚！」

許知何渾身一震，眼巴巴地望著溫仲，目中幹澀得發疼。

「你掏心掏肺愛的那個人，就是他親手設計要我幫忙演戲。」

許知何搖了搖頭，似乎要抗辯什麼，但腦子裡卻空空如也，他竟連霍庭不會那麼做的理由都找不出來。

溫仲重重嘆息，繼續道：

「他把你送給我，然後他再出面拯救你，做你的英雄，讓你對他死心塌地。」

「他用這場戲，讓你以為他真的愛上了你，這樣就能在你滿懷希望的今天，在我弟弟的生日會上，給你最大的羞辱，他這是想你痛不欲生，想你生不如死。」

「你聽懂了嗎？」

他想你痛不欲生——

他想你生不如死——

望著溫仲的臉，許知何腦海里竟只剩下這兩句話，不斷地重複，不斷地轟鳴，浪濤潮潮也淹不滅。

心中好似瞬間崩塌，霍庭前些天對他好的一幕幕席捲而來，霍庭的溫柔，霍庭的在乎，霍庭的愛意，全都在這一瞬間坍塌成廢墟！

「殺人不過頭點地。霍庭，你真的好恨我。」

在此同時，霍庭那邊已經查瘋了。

霍氏上下集體加班，以小河樓為中心輻射範圍內所有酒店，一個個酒店查，一間間房查，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公職人員在搞人口普查。

霍庭本人開車直奔溫仲在蘇城的住處，路上撥了無數次的手機，溫仲和許知何兩個人都是關機狀態，一遍遍相同的提示音幾乎讓霍庭頭疼到發瘋。

「許知何，你膽子肥了，敢和別人跑？」

「抓到我腿給你打折！」

「操……操！開機啊！媽的！」無能狂怒地拍了兩下方向盤後，霍庭開始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但憤怒的火焰燃燒起來，已經徹底失控。他的理智在這場熊熊大火之中，已然弱不可查。

溫仲家的保姆半夜被活活吵了起來，見是霍庭，原本的冷眼也換上一副和緩的顏色。

「霍先生，您這是？」

「溫仲呢！」

「先生還沒回來。」

「……」霍庭悶著面色，拳頭攥得咯吱響。

去哪了，到底去哪了！

許知何，你去哪了！

霍庭一遍遍問自己，胸口處越來越細密的痛楚，如慢慢滲透進地下的毒液，毒入臟腑，無藥可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