瀋陽笙不知跑了多久才停下，扶著雙膝彎腰，雙頰還有些緋紅。

十六歲的少年在方諱那個世界，對這些東西可能已經懂了不少。但對於修鍊起來兩耳不聞窗外事的修仙人來說，瀋陽笙還是第一次直接接觸。

這還得從他被打發到天恆嶺時說起。

要說這天恆嶺嶺主，他也是個丹修。據說因為他的五師妹死活不肯收男子，這嶺主便胸脯一拍：沒事，男子來我這！

所以除了偶爾串門的五師妹，天恆嶺是沒有其他女子的。

瀋陽笙入了嶺。

天恆嶺由許多海拔低的小山頭組成，連綿起伏，和高聳的玉墟峰不太一樣。這裡幾乎沒有比成人高的樹，更多的是灌木叢。路邊形形色色的藥很多，還能看見幾名弟子在認草。

藥房便在天恆嶺最深處。

那是極其普通的藥房，但店主可是鼎鼎有名的天恆嶺主。瀋陽笙因為幫師父取丹藥而去過幾次，但從未見過嶺主一眼。打交道更多的是看店的內門大弟子——段歌行。

段歌行還在翹著二郎腿，一本書蓋在臉上，背靠小木椅打瞌睡。

「段師兄，嶺主來了。」瀋陽笙笑著湊近，一把拿走那書。段歌行立馬嗖地直起身，噼里啪啦報出一串藥名：「蛇床子地骨皮……」

「段師兄。」

「我背……哎，是小陽啊？」段歌行後知後覺，翻個白眼又懶下來，攤回椅子上，「你可嚇死我了，又來買丹藥嗎？我這藥房可是什麼都賣的哦。」

「五師叔叫我來拿一捻丹，給她送去。」瀋陽笙實話道。

段歌行驚訝地看著瀋陽笙。

他知道這個小師弟不會說謊，於是笑容頓時狡詐起來：「小陽，幾歲啦？」

瀋陽笙茫然答道：「十六啊。」

「你惹著五師叔了吧？一般其他人十八歲後才會被叫來領一捻丹呢。」

「一捻丹究竟是個什麼丹？」

「別急著知道。」段歌行偏偏吊著胃口，走到櫃檯前拿出本書來，依舊笑得詭異，眨眨眼，「你隨便看看，我回去幫你拿——」

瀋陽笙接過書，似乎是本很普通的藥書，名叫《攝生總要》。

段歌行神秘兮兮遛回櫃檯後的屏風裡。

瀋陽笙只好耐著性子翻開目錄，目錄特別長，什麼天王補心丹、人蔘固本丸……

他一個劍修，想破腦袋也不知道有什麼好看的。

可愈到後面，就愈是不對勁。

滋陰壯陽丹、一度終身想……怎麼好像……

瀋陽笙終於找到了一捻丹，翻到對應的頁碼里。

那是一捻丹配方和功效，簡潔明了。別的不提，他只覺得最後一行字尤為刺眼，頓時不知該不該把書關上。

偏生段歌行剛好領著一個布袋出來，笑嘻嘻湊到書前，念道：「酒調少許塗於玉……」

瀋陽笙嚇得一巴掌合上書。

段歌行卻是將袋子遞到瀋陽笙手裡，笑著往瀋陽笙下方看了看，接著道：「以熱為度，方其行動，大有神效——小陽，臉這麼紅，你懂的呀？」

「段師兄！」瀋陽笙領著袋子連忙退了幾步。他好歹在玉墟峰道聽途說過一些，但這種事也可用丹藥輔助……

什麼一捻丹，分明就是壯陽丹！

他頓時發現，惹了五師叔是個多不明智的選擇。

看瀋陽笙慌亂的神情，段歌行感同身受地拍拍瀋陽笙：「房事嘛，遲早是要接觸的，早兩年也沒關係啊！哈哈哈，你不知道，有的小弟子剛看完，還沒等我出來呢就不知跑到哪了，你還算鎮靜的呢。」

「我……」瀋陽笙以咳嗽掩飾尷尬，「這些事道聽途說，自然就會了。」

段歌行扁扁嘴，又想到什麼。

「既然如此，」他又抽出一本薄書來，狡黠道，「這個呢？」

瀋陽笙覺得這位段師兄肯定不安好心。

「小心點，我第一次給外人看呢。」兩位的動作小心得像在偷嘗禁果。

果然，剛翻開，瀋陽笙便像碰了個燙手山芋，直接把書扔到段歌行頭上。

裡頭居然是畫得栩栩如生的糾纏身影！

兩個……男子！

段歌行終於看到這沉穩的小師弟失了態，扒拉下頭頂的書，捂起肚子哈哈大笑起來：「我有好多本哩，男男女女都有，要不要送你一本？」

瀋陽笙從脖子紅到耳尖，抓起布袋落荒而逃。

後面隱約傳來段師兄笑岔氣的忠告：「丹藥什麼的不用給你的五師叔，都是你的啦！」

被忠告者跑得更快了，直直抄了去玉墟峰的近道。似乎還碰了一位身著玉墟峰道袍的人。

「不好意思！」瀋陽笙道歉後便沒了人影。

清圭連句「沒關係」都來不及說。

他打聽到瀋陽笙蹤跡，一來便看見對方擦著肩頭而過，早已過了十八歲的他自然知道是怎麼回事。

清圭板著臉走進藥房：「段歌行，你對我師兄說了什麼？」

「這些可都是五師叔的意思，來這兒領一捻丹的，都得經歷啊。」段歌行一看來人，好歹收斂了點放蕩不羈的笑，「清圭，你叫他師兄，難不成拜入了玉墟峰？」

「是啊。」清圭點頭，尋了椅子坐著。

「你知道你是什麼體質。我聽師父說，方師叔人品不好的。」段歌行聳聳肩，收拾散亂的書，悠悠給自己打了杯水，「瀋陽笙這傻孩子就算了，你怎麼也湊過去呢？」

清圭皺眉：「師父不會害我，他救了我性命，我理應報答。」

「……」救個命就把自己賣了的意思嗎？！

「成吧！死腦筋。」段歌行嘖嘖了一會兒，目不轉睛望著清圭道，「對了，那可是我最心愛的小木椅……除了我，只有未來媳婦才能坐的。」

「你——！」

空蕩盪的藥房裡，今日格外熱鬧。

這門，這牆，怕是又該修嘍。